【港古佬.新界六日戰】不清算不割席不剷平新界 港督與「暴徒」大和解
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鄺智文勇武港古佬香港史學會新界六日戰爭
勇武抗爭,早在121年前的香港已經出現。1899年,英國接收新界,演變成一場死傷數以百計的戰爭。警署被高溫消毒,游擊、駁火、陣地決戰,大埔海濱登陸,林村凹山野突襲,石頭圍平原最後衝鋒。港古佬一連五集,由施志明與鄺智文兩位博士,細說百年前的香港勇武史。
上回 講到,村民在石頭圍一戰死傷慘重,英軍乘勝追入元朗。輔政司駱克率軍先後到八鄉、錦田、屏山及廈村受降,並特地拆走吉慶圍和泰康圍的鐵閘,運回英國展覽,「以儆效尤」。由4月14日大埔火燒警署,到4月19日新界各村歸降,六日戰爭就此結束。
駱克主張鐵腕清算反抗者,在新界展開威壓統治。但是,港督卜力則認為若新界要長治久安,必須贏取本地人的信任,因此拒絕追究參與抗爭的村民和鄉紳。在二人來往的信件可見,駱克常把起事者稱為「暴徒」和「敵人」,反之卜力則堅持稱反抗者為「民眾」。
卜力在戰爭中多次指示前線英軍須「使用最低限度武力」,後來向倫敦政府坦承,認為前線採取的軍事行動違背他對新界村民「不干預」的承諾。
卜力深明和平與法治必須建立在村民與政府互信合作的基礎上,因此在籌組分約鄉事委員會時,邀請三名抗英領袖入局,極力達成官民和解。
1903年,卜力卸任港督,他在定例局的告別演說上讚揚當年抵抗英軍的村民:「他們為捍衞自己的生活習俗和家園,膽敢與一個實力曠世無匹的強國全面開戰,我不能不對他們給予應有的同情,因此我選擇與他們合作。」
有指卜力的懷柔方針獲倫敦支持,因此港督之位並未由鷹派作風的駱克繼承,而是由梅含理接任。
鄺智文博士指,英國在新界乃至整個香港的典型做法,是依靠震懾多於實際動作。殖民地政府戰後沒有派出軍隊皇軍式巡遊「清鄉」騷擾民眾,而是在大埔、凹頭和屏山建立警署樹威。
三座警署皆位處山崗上,能一覽下方的大氏族村落,連宗祠內的動靜都看得一清二楚。
英國人控制新界後亦開始建立理民府,採取相對間接的管治。理民官主要負責與當地社區的鄉紳打好關係,飲茶吃飯、在節慶活動中獲邀剪綵,除此以外的地方事務多數由鄉紳自行管理。
今日大埔旗桿山上的嘉道理綠匯學苑,是昔日大埔舊警署的原址,也是在六日戰爭之初火燒蓆棚的地方,被評定為香港一級歷史建築。旁邊的童軍新界東總部,則是大埔理民府的舊址,被列入法定古蹟。
當初村民對土地分配的疑慮引發衝突,殖民地政府戰後不久即再發安民告示,強調英國人並非來強收土地。但是,政府後來都盡量收回地契,倒過來發出英國政府的官批,並開始向村民收租。
不過鄺智文博士指,因為有血債在先,所以在往後100年,新界領袖有地方要務向殖民地政府申訴,例如補地價、收地賠償等等,文件往往開首劈句便重提1899年的事:「我們從頭跟你數起⋯⋯」新界原居民亦因此獲得較大的自主權。
當日被駱克拆走的吉慶圍鐵門,在1925年專程由愛爾蘭(一說蘇格蘭)運回香港交還,由港督司徒拔親自主禮,為新界六日戰爭的血腥歷史劃上大和解的句號。
鳴謝:鄺智文博士 香港史學會 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
參考:夏思義《被遺忘的六日戰爭》
1899年8月3日,卜力(左一)與駱克(左二)造訪新界會見元朗及大埔的父老,當中大部份人都曾在三個月前參與抗爭。
殖民地政府戰後在大埔、屏山及凹頭設置警署。圖為1901年的大埔警署外貌。
新界的警署早期配置步槍、重型機關槍和小炮。屏山警署(今屏山鄧族文物館)建有瞭望台,甚至設有射擊孔窗以便守軍外射。
1905年鄧氏秀才的英國護照。(屏山鄧族文物館館藏)
吉慶圍的鐵門在戰事中被駱克拆除運至英國,最終在1925年歸還,象徵著最終的和解。(香港大學收藏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