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蘭幫忙打理日本餐廳，可是很坦白：「我完全不會煮東西。」「我好懶。」她在訪問裏起碼說了六、七次：「去街市買東西還可以，因為我喜歡和人聊天，但洗洗切切一定不是我，我也不喜歡油太熱，弄到頭髮一股味道……頂多就是配襯杯碟。」

能夠懶，背後多數有個勤力的阿媽，果然，陳淑蘭說小時唯一需要做的家事，就是每晚把家裏的垃圾，拿到門外的垃圾桶，吃飯連擺碗碟也不許。「阿媽怕我打爛碗碟，不是害怕弄破東西，而是擔心我受傷破相！」她說起也笑了，陳媽媽年過四十多歲才生下她，才一個女兒，寵得不得了。

衣服是媽媽親手做的，那些像卡通片《小甜甜》的裙子，天鵝絨上好多好多喱士，還會買小孩用的香水，商店店員曾經開玩笑，把她當公仔放在櫥窗。「我小時好得意，眼大大，臉圓圓，真的像洋娃娃。」她一貫地率直：「父母看兒女，總是可愛，有些朋友的孩子好肉酸，但還覺得可愛，問我，我就讚不出！」言下之意，她小時是真的值得讚。

學芭蕾？不行，腿會變粗。煮熱水？不行，會被熱水濺到。媽媽事事緊張，陳淑蘭可是天生頑皮，跟着男孩子去屋苑裏的花圃爬樹，爬上了卻不敢下來，然後玩滑梯，連內褲也磨破了。媽媽氣得把報紙捲起來打桌子。她嘩一聲大哭。「你好作狀，阿媽都沒打你，哭到咁大聲？」鄰居姐姐也忍不住說，她卻精靈地回答：「阿媽令我尊嚴受傷！捲報紙打桌子，通常是用來嚇狗啊！」

學校成績一塌糊塗，數學、中史這些「討厭」的課堂，她乾脆詐病躲去學校的休息室。中二時，爸爸說能夠升班就獎二千元，結果卻要留班。「我拿着成績表，點算呢……自殺啦！我站在馬路邊，一心想給車車死，可是嫌棄經過的汽車不夠漂亮，起碼都要等到勞斯萊斯啊！等了五分鐘，惟有放棄，死死氣坐巴士回家。」陳淑蘭也不禁嘲笑自己當年非常幼稚。

當時回到家裏，把自己鎖在房間，兩小時後家人叫吃飯，都不肯出來。爸爸來敲門：「是派了成績表嗎？」「我不出來，你會罵我的！不行，我無臉出來，好羞恥！」她在房間裏嚷。「唔好羞恥啦，之前我說給二千元，現在給五百啦。」爸爸一說，她馬上撲出去——想不到留班都有錢！

爸爸比媽媽年長十二年，也一樣地寵她。爸爸是政府公務員，本來要送陳淑蘭去英國唸書，媽媽也期望她讀書變淑女：「我沒有甚麼希望，最想你嫁得好，明媒正娶，有車來接過門。」陳淑蘭卻向爸爸討了一萬元去上模特兒訓練班，之後參選香港小姐，取得第二名。當年的冠軍，是李嘉欣。

（原文刊於2013年941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獨立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香港正菜》等。從一棵菜看土地，從一粒米寫生活，總是好奇：怎樣的人，吃着怎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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