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主席:桃姐夭夭 - 盧先亞

蘋果日報 2012/04/18 00:00


《桃姐》差不多橫掃這屆的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亦是近年少見的大贏家。這戲好不好,現在眾口鑠金,其實不好說,不過確實非我那杯茶。所以很多人看完之後深受感動,而我卻只對其中一幕有所反應,那就是飾演少主Roger的劉德華在桃姐病重時候,對醫生說:「我要返大陸工作,如果發生甚麼事情,請你把她直接送到殮房吧!」這句對白演繹得「很到」和坦白,而且赤裸剝開了這部真人真事改編故事的外皮,(華迷當可跳閱)也剛好說明,男主角只此一句的發揮,並不足以摘下「影帝」的殊榮。
正如他報有文化健筆亦撰文論及,桃姐與Roger之間,不多不少,終究只是主僕的相依共處。而他更以驚心動魄卻值得深思的「剝削」二字形容彼此關係。一個是不知選擇為何物,終生任勞任怨甘為奴婢的女人,一生的意義就在於全心全意侍奉她永遠的少主。另一個就是大安旨意照單全收的天生既得者,起居飲食全賴有僕無微不至一手包辦。
或許你會指出少主偶也善心大發,有恩慈之舉,已然難得。那麼慣常虐待配偶之人,有天沒揮拳頭,其妻照理亦應心感欣慰叩謝天地。
甚麼性質不一,豈能相提並論或直斥我在偷換概念。試想,從前虐妻亦不過尋常家事,外人更不得多管閒事,現在這是「家暴」,法理皆不容,時代早變,我們卻忙着追懷舊事。或許拍過另一部《天水圍的夜與霧》的許導演亦能理解,無論是以頃刻暴烈的肉體摧殘或潛移默化的精神腐蝕手段,最終目的都是一樣,就是操控對方,教其完全聽命或認命,以己為生,不作他想。
其實《桃姐》可以是一部對於封建文化不吝批評,對傳統倫常觀念有所反省的電影。而不只是淪為現在這不痛不癢,但求賺取觀眾霎時觸動的溫情小品。不過算了,可能也只是我對「心甘命抵,逆來順受」的這類忍辱態度看不過眼。反正桃姐這舊時代產物亦都功德圓滿,而我們根本不會奢望現在家裏的「瑪(Maria)姐」會任由擺佈。因為她可是知道甚麼是權益;清楚那些她也該同樣享有的核心(普世)價值;因為她從來明白自己雖是傭工,卻絕非奴僕。
盧先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