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版國安法●親身經歷】趙思樂預期中共對港急速收緊「社會控制」 為延續政權不惜攬炒

蘋果日報 2020/07/16 00:05

國安法趙思樂

「港版國安法」生效,一國兩制被宣告壽終正寢,白色恐怖籠罩全城,內地維權新聞記者及作家趙思樂認為,港人不應對中共製造的恐懼過份單一理解,形容中共是現代化威權政府,「佢所產生嗰種恐懼,係基於好多實力,好多社會控制嘅實力或者處理政治打壓嘅實力」,她預期中央對港的「社會控制」急速收緊,「(如)加強訊息收集、加強(推行)實名制嘅嘢、限縮選舉自由度」,但認為香港目前仍有「窗口期」,應與中共加強控制鬥快,要理解中共恐懼管治的邏輯,作出政治風險評估,形成有效傳遞訊息的社群,持續抗爭。

以記者身份記錄內地抗爭運動的趙思樂是中共眼中釘,曾遭警察騷擾,前年在台灣友好協助下順利負笈美國,剛完成華盛頓喬治城大學外交事務碩士課程。她受訪時稱,「港版國安法」的出現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形容中共是兼具現實威權官僚及革命政黨本質的「奇怪混合體」,唯一最高目的是延續政權,因此不惜攬炒,放棄香港作為白手套的利用價值,慎防星火燎原,「其實(內地)好多地方係有本地主義,例如上海、廣東⋯⋯所以佢(中共)唔可以畀你有呢種示範作用」。

不少民運人士寄語港人勿被政權製造的恐懼支配,但趙思樂認為不應對恐懼抱單一、抽象理解,指中共不再是文革時期的共產黨,「中共係一個好現代同相當成熟嘅專制機器」,會透過社會控制及政治打壓實力製造恐懼,若能了解中共形成恐懼管治的邏輯思維以及運轉方法,則有預測或評估風險的能力:「如果get到呢層,先(能)分辨到乜嘢有可能睇落危險但冇咁危險,或者乜嘢係睇落唔危險但真係好危險。」
首先是「送中」風險。趙以內地維權運動經驗指,相信一切列於「港版國安法」的權力都會被用盡,「將呢樣嘢畀咗落法律即係佢打算用」,料由頭號政治人物到區議員都有可能被「送中」審判,「因為根據中國經驗,一開始係最high profile嘅人權律師出現咁嘅事,之後擴大到勞工、其他維權性運動嘅NGO,去到而家幾個年輕學生自己整個網站post啲武漢疫情都遇到『指定居所監視居住』」。

她形容,最長為期6個月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是「合法版黑監獄」,律師由官方指派、保密制下可毋須通知家屬,「等於呢個人會處消失狀態,你唔知佢喺邊度,唔知佢發生咩事、狀態6個月,大多數中國政治犯嘅酷刑發生喺呢6個月,擊潰你嘅意志」。

其次是社會控制。反修例運動期間曾出現「昨日新疆,今日香港」說法,但趙思樂認為任何一個中國城市都足夠令港人恐懼,「要搵database或者案例,應該睇北京、廣州,呢啲大城市入面嘅極權控制體系先最複雜」,指內地不論手機上台、使用通訊軟件以至火車、長途汽車售票均行實名制,「全部國家控制」,相信中共對港的社會控制,絕不止於4年前已出現的選舉紅線及篩選,認為個人控制才是主菜:「加強訊息收集、加強實名制、限縮選舉自由度,呢啲係冇辦法避免,速度可能會好快。」

首當其衝恐為網絡公司,「中國網絡提供商有巨大經濟利益,容易首先受控制,有可能面部識別、智慧燈柱,好多嘢佢會想發展」;她又以北京為例,「以前無人想像北京每個港鐵站都有安檢,但以後可能(香港)就會(有)」。

她強調「風險評估」的必要性,認為應形成有效評估政治風險並以建全方式傳遞相關訊息的社群,「例如指定居所監視係點?一般政治案件嘅進程係點?或者警方係點樣審訊?」首要問題是與中共鬥快:「呢個社群形式速度,或者更準確嚟講係進化速度,有冇得快過中共控制你社會嘅速度?如果啲人一出現,或者啲人未出現,中共就知邊啲人會係呢種人,即刻可以識別到呢啲人,咁就玩完,你永遠跑唔過中共。」
而在香港主權移交23周年出台的「港版國安法」,針對街頭抗爭,也針對國際戰線,趙思樂分析,一旦中國願意承受與美國脫鈎(decoupling)的代價,「結果係更快形成以美國及中國為首的網絡對峙」,若美國缺乏盟友共同進退,要獨力對中國實施制裁,所起作用有限,「支爆係個經濟要差到一個程度,唔係幾個科技公司無辦法研發到新嘢或取得晶片嘅嘢(般簡單)」。

她指貿易戰以來中國有其替代方案,「例如德國、瑞典、以色列,包括韓國都係中國技術進口嘅alternative」,更何況中國作為第二大經濟體,「仲係以國家為單位數一數二嘅經濟引擎,國際社會喺經濟層面未必希望中國經濟衰退」,相信包括美國在內的國家只想對中國起牽制作用,「大家盡量希望可繼續同中國做到生意,包括好多國家喺人權、自由化問題上冇咁強立場;你諗吓中東國家、東南亞、亞洲國家,未必會喺咁意識形態嘅地方追擊中國」。

趙亦指,國際上較權威的極權國家,決定性的民主化時刻一般是統治集團內部分裂,或中產階級與統治階層決裂,「好少係完全自下而上推翻政府,好少係完全外部因素導致」,加上根據過往經驗,中國與西方社會關係越疏離、對立,國際社會在人權問題上所起的壓力反而更細,但她認為港人的攬炒手段,希望中共崩潰是可理解且是理性選擇,「用妥協同緩慢方式都係死,『不如博一博』呢個邏輯係好理性,但係你都要面對呢個風險,就係有可能中國被國際社會民主陣營放棄,但你未必會係受益嗰一群人」。

極權鐵幕降臨香港,有人選擇當順民,有人選擇移民,有人選擇繼續發聲,趙慨嘆這是殘酷過程,「曾經覺得係一路人嘅人,逐漸發現分道揚鑣,但係你要問點解王全璋、我,以前喺中國去做呢方面報道、點解當時可以咁做?因為原因好簡單,life must go on,無論如何都要選擇一種自己可以接受嘅生活方式」。

香港抗爭是否畫上休止符?趙表示這個問題不由她來回答,「但肯定知道個答案喺香港人身上」,極權社會下思想是自由之地,但趙心中有兩句「禁語」:「唔好輕易叫人走,唔好輕易同人講話人留喺呢度做唔到乜嘢,我自己喺中國時覺得,任何同我講呢兩句嘅人我都好想打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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