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尾聲,其實最想問周冠威的事情,是《十年》之後,轉拍愛情長片的他有否想過繼續再拍政治片。而他答得很快:「我絕對是想繼續拍政治題材的。」
他說:「尤其是當下,對我產生最大衝擊的仍是政治事件。我想,不單是我,整個社會都活在這樣的氣氛底下,很需要宣洩,想用創作去療癒,或起碼作為一個情緒出口。」然而,周冠威轉念又說得失落:「但電影牽涉到很多天時地利人和等因素。而我只是一個導演、創作者,我當然可以再拍《十年》,但是否仍有資金願意在這個年代投資給你,去拍這種題材的作品。這不單是我的問題,也是電影市場、社會的大問題。」
從《十年》的政治激進吶喊,到《幻愛》的情感迷失和尋探,大時代政治議題(於表面上)的缺席,或者缺席本身就有着很大的政治意味。「我確實是有很多不同的劇本想拍,但是,或多或少都有政治性,導致我未能找到投資者,所以,能夠現在『出街』的,就是這一部愛情片。」周冠威說得隱晦,惟政治氣候大抵已跟《十年》的時候大有不同,只道:「今日這個香港,是否還容許這種自由,給我這樣拍呢?這一刻是否還有人願意投資給我拍《十年》?」
周冠威緩緩說:「但我始終希望,這個愛情故事可以回應這個年代,別覺得現在已經不是談情說愛的年代,《幻愛》不純粹是談情說愛,它不是討好的愛情電影,看完不會很開心,但希望還能談及我們每個人的心理問題,而每個問題,就是這個社會的問題。」
憶述《十年》,周冠威只記得當時有人提過,這部電影是雨傘革命之後所有香港人的療癒過程——當社會充滿了情緒,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我不知道《幻愛》能否間接做到這一點,但我相信電影本身的力量。《幻愛》可能沒《十年》那麼廣泛,但我希望《幻愛》會找到自己的觀眾,幫助他們渡過現在這個困難的時代。」
但你不會猜到,雖然《幻愛》早在去年試映了幾場,好評如潮,入圍今屆金像獎,劉俊謙和蔡思韵已雙雙被選為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年度最佳男女演員,偏偏至今乏人問津。畢竟時勢太壞,社會動盪,過去半年有逆權抗爭,這陣子又爆發疫症恐慌,如今戲院都未必能夠繼續營業,距離電影正式上映遙遙無期。
事實上,就連那一夜去看《幻愛》,都需要戴着口罩,越過一陣催淚彈的氣味和衝鋒車長蛇陣。終於來到戲院,見證一段兩個人的,微小、勇氣,在潛意識裏跳動的愛情故事。角色有的是愛,觀眾都有。
現世殊不安穩,願使歲月靜好,無城有愛。
撰文:紅眼
攝影:黃奕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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