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波折，Angel終於確診患上了罕見遺傳病，男友得悉病情真相，忍不住哭了出來。

23歲Angel自小患上無名痛症，三兩天就會發作，痛得人無法動彈，可惜多年進出醫院也驗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她沒有醫保，無法償還診金住院費，瀕臨破產，父母亦幫不上忙。觀眾知道Angel志願成為醫護，也目睹她堅強地熬過來了，反倒是男友替自己操心經常憂心忡忡，所以當遠在意大利的醫生透過電腦視頻披露Angel的化驗結果時，身旁的男友當場淚崩，如釋重負，該幕是醫療紀錄片《Diagnosis》第一集裏最感人的一刻。

《Diagnosis》去年於Netflix上架，總共七集。構思來自Lisa Sanders醫生《紐約時報雜誌》(隨報附送的 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同名專欄。堪稱醫界第一健筆的Sanders是耶魯大學醫學院的醫生，專欄寫足14年，連暢銷書作家葛文德醫生（《紐約客》作家）也大讚Sanders為現代醫學界的福爾摩斯。專欄搜集了林林總總的奇難雜症，每期介紹一個病案，起初看着群醫對着病人束手無策，不斷碰壁走冤枉路斷錯症，到中段不知誰發現之前忽略了的線索，重新思考後恍然大悟，最終「元兇」落網水落石出。

Sanders醫生認為借助互聯網無遠弗屆之力，網上公開病人疑難說不定幫到他們，所以才讓讀者網上留言，集思廣益。事實證明，Angel在美國的醫生束手無策，消息傳到意大利後，那裏有醫院的專科醫生就懷疑她患上了遺傳病，着他們趕緊到意大利進行檢測。別小看意大利醫學水平和福利，對於罕有病，他們說國家驗病治療分文不收，最後Angel果然確診CPT2基因病變，據稱是患者身體無法分解脂肪酸致肌肉劇痛，雖然無法根治，然而透過控制飲食，就醫好大半了。紀錄片就這樣將這種好人好事的構思拍成節目，發揚光大。

還記得以前有套大熱美劇《醫神》（House.MD.）嗎? 主人翁就是那位天天拄着拐杖上班，有着偵探天賦的醫神。儘管角色個性孤僻講嘢尖酸刻薄乞人憎，但所有古靈精怪病例，經他腦袋一轉就會給出答案，眾醫會診只是劇情需要，最後統統要他走出來說聲謎底已解開才能謝幕。劇集少不了懸疑情節，但所有病症都有憑有據，幕後顧問原來就是Sanders醫生。

與其說是醫案病例，專欄讀來更像偵探小說。醫生的專欄去年輯錄成書《Diagnosis》，我認為比七集紀錄片吸引，兼且節奏明快。全書簡單分為發燒、肚痛、頭痛、氣促、發瘋、發冷、紅疹、疲累八個病徵，涵蓋病例共54個（連introduction），涉及的病例無論多棘手，都總會有答案。斷症期間之所以一波三折，總括來說是醫生也有職業病，見慣見熟都是常見病，見到幾個病徵就會想當然。殊不知，同一個病徵，病因已經可以千差萬別。據統計，僅僅是幾十個病徵，就可以組合出九萬個病症，試問少點抽絲剝繭的功夫，又焉能對一些罕見病辨病施治?

例如第四章〈氣促〉（I Can't Breathe），就分作六篇。單一個氣促的病徵，就可以區分出alpha gal MMA （紅肉過敏）、縮窄性心胞炎、胸廓出口症候群、間質性肺病、壓力型心肌病變（俗稱「心碎症候群」），以及月經性氣胸六個特別的病症，病名全部 「嚇得吓人」，可幸醫生作家文字淺白，簡單解說一下病理就懂。紅肉過敏故事描述一位中年女士，因嚴重氣促低血壓而入急症診治，不過醫生苦無頭緒，甚至懷疑是病人對抗生素過敏，後來護士不知哪裏聽來有種病，身體會經蝨咬之後，對進食的紅肉（當中的alpha gal碳水化合物）產生過敏反應，果然驗血時驗出身體有這個紅肉的抗體而確診，可見沒有蝨咬，在一般情況之下食牛扒是不會過敏的。MMA為 Mammalian Meat Allergy縮寫，十分易記，了解到它的來龍去脈後，肯定比「無定向喪心病狂間歇性全身機能失調症」易懂。

另外，月經性氣胸也是一個特別病例。氣胸俗稱「爆肺」，指空氣因為某種原因積存胸膜腔壓迫肺部，導致患者胸痛或呼吸困難。病案描述另一中年婦人，某朝早胸痛呼吸困難大喊「I Can't Breathe」，照完Ｘ光發現真的「爆肺」，半年查不出病因，後來反而是病人問醫生，是否跟之前因要人工受孕而接受荷爾蒙治療有關。原來真的有種月經性氣胸，會因荷爾蒙變化，子宮內膜組織移位侵襲胸口所引發，後來婦人真的聽從醫生叮囑服用避孕藥控制病情，最後還在肺下抽樣化驗，發現子宮內膜組織的確有擴散到橫膈膜上，要進行手術移除。

全書只看了20個病例，最令人大開眼界的是第五章提到一名婦人突然出現了「緊張性抑鬱障礙」，通常此病徵只會在思覺失調等精神病患者身上出現，婦人動作怪異、精神錯亂、血壓升高，完全跟病徵脗合，但偏偏她本人卻無精神病患紀錄。最後精神科醫生要她進一步檢查，發現罪魁禍首是她卵巢裏那合桃大小的畸胎瘤。畸胎瘤是常見腫瘤，有時會在瘤內發現人體毛髮內臟等器官，由於病人的畸胎瘤內有腦細胞，令自身免疫系統攻擊腫瘤之餘，也連帶攻擊自己的腦袋而致病。醫生已有20年沒見過畸胎瘤引致精神病的病例，可見十分罕有。

撰文：二喬
攝影：周旭文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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