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是怎樣過節的呢？」我覺得我總共陪大家經歷了3個階段的變化。
70、80年代時，過節就是過節囉，正正常常一年一度久違了的柴娃娃高高興興囉！
90年代時，耐不耐便有人滿懷感觸地將你拉埋一邊問：「呢，你發唔發覺呢，而家好似越嚟越無節日氣氛咁吓呵？」
2000年之後，連這個問題都沒有人問了，到底是有這種感觸的人都投降認命費事投訴了？還是已成主流的新一代根本無從比較，並不知道我們這班老嘢曾經擁有過的「港式節日氣氛」究竟是何等甜美的，自然便不釀成傷春悲秋，感懷聖誕慨嘆新年？
唔使問，寫得這個文章，對於那種簡單、純粹又分明的「遺失節日氣氛」，我當然是missmiss地的。
如果你也相信「穿上甚麼衣服就能幫助人入甚麼戲」，我們不如試試從打扮之上，扶這個節日氣氛一把吧，不，應該說，「同佢冲喜吓啦！」

做幾日「新淨」的人

大概新年就是中國人唯一與「買衣服」有關的節日吧，以前的人一年到晚，就等這麼一次機會了，再懶再慳的也不再有推搪逃避的藉口吧，因為即使不為貪靚，至少還有個「萬象更新」的意頭，所以所謂「過年氣氛」其實有不少是來自以前那些省吃儉用的舊社會，某個你天天對着的親人朋友或同事忽然脫下形影不離的「單吊西」，趁新正頭令你眼前一亮……
生活水準提升自然是好，但人人都天天新款時，着新衫便不再是過年的特備節目，當你同我換造型當食菜，甚至多過食菜，自然便沒有效果了，所以用「買新衫着新衫」來試圖帶回「過年氣氛」這一招，不幸地，已給我們自己玩謝了，唔work了！

做幾日「鮮艷」的人

我老竇不但從不着紅，連身邊其他男人着都鬧，棗紅都唔得，但有一年初一他卻無端端着了件桃紅色V領冷衫出來，雖然那隻桃紅瘀瘀地，而且外面還有件黑色外套冚住，而且那年他也六十應該到了發花癲的合法年齡，但還是忍不住指住他的心口問了一句：「喂，老竇！呢啲乜嘢嚟o架？」
「新年流流攞個彩吖嘛」佢話。
證明幾古板幾正方的人在正月頭幾天都有網開一面的雙重標準，一切色盲色弱者皆不藥而癒，分分鐘色狼過你同我。
不過五六十年代勞苦大眾為主的素色社會或許有此遺風，要等春回大地才放肆艷它一回，現代人類已經日日還以顏色展露truecolour，等到農曆新年又如何彩上加彩？只怕平日花枝招展開，由九彩加到十三彩亦唔多覺有咩分別！
除非你一年360日AnnDemeulemeester，否則亦唔使旨意可用呢招嚟搵返「過年氣氛」。

做幾日「有錢」人

也許令我最懷念兒時農曆年的，是阿爸阿媽那「期間限定」的闊佬。
明明家裏是窮的，無錢，要慳……老竇老母一整年都在灌輸這個概念給你，讓你平時寫完了的習作簿都不捨得丟棄，還要在格子與格子間那些小小的空白畫滿了公仔才安樂；食食吓個蘋果跌咗落爛泥地，也是用水洗完小心翼翼用刀批走了面頭那層污糟了的果肉繼續食，當然批得越薄越好……
在過年那幾天竟然有冬菇和成隻雞髀食，利是錢可以自己keep一半，親友送來的餅乾糖果朱古力（在小心搣開花紙睇睇黐返之後）可以任揀一罐開嚟食……當然當然，更重要的是在過年前一輪阿爸話佢「出咗雙糧」之後可以揀一套靚嘅新衫新鞋！
我們明知我們只是假有錢，過了這幾日又打回原形，但一家人開開心心做幾日假「有錢人」，也是畢生美好的回憶。
所以，不要笑我物質或市儈，我所尋找的那個所謂「遺失多時的過年氣氛」也許就是指這一個。
但如今事事都不缺，即使不算有錢人都算比下有餘了，如何尋回那種感覺呢？莫非又像上兩種方法一樣都是死胡同？
不，這個可以，幸好「豪華」是相對性的，如今你的經濟條件若改善了，過年這幾天便對自己及所愛的人比平日更闊綽，平時穿3千元運動裝的去買3萬元手袋，着開3萬蚊絨大褸的就去買50萬鑽石鏈，訂開80萬HauteCouture的已經頂級無衫好買？拿500萬來我替你幫兒童之家和老人院添置頸巾羽絨褸吧！包你今年過得喜氣洋洋多福多壽！
本欄逢星期日刊出

Textby黃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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