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之戰】屢被警察言語挑釁斥「假記者」 校媒記者不偏不倚:鏡頭對準擁公權力一方

蘋果日報 2019/11/18 02:05

抗暴之戰中大校園電台浸會大學編委會理大學生報編委會教育大學編委會恒生大學編委會

【恒大編委:鏡頭對準擁公權力一方】
Ben在金鐘一帶被水炮車射中,全身變成藍色,呼吸開始急速,四肢麻痹,那個時候根本沒有示威者在場,只有記者站在夏慤道兩旁,他則站在巴士站位置,「佢哋就係敵視所有記者,好多行家都中晒。鏡頭捕捉到濫捕行為,佢哋就用盾推我哋,向我哋瞄準發射」。他發現自己對水炮車射出的化學水有過敏反應,全身刺痛以致換氣過度,差點兒有性命危險。
他是香港恒生大學編委會的成員,從9月開始到抗爭現場報道,除中水炮車以及有不同類型的彈擦身而過外,最深刻的還是被速龍近距離襲擊。在一個沒有示威者的空間中,警方防線突然推前,「速龍用槍指住我哋,趕我哋退後,一個速龍突然從隊中走出,我當時用手機拍片,佢無端端打跌我電話!」Ben立即要求對方道歉並想了解為何會有警員刻意趨前把他的手機拍跌,最終當然得不到任何解釋。
8.31維園附近有臥底警被示威人士發現,警員繼而開槍,恒大編委成員一直尾隨並拍攝到整個過程。在現場這幾個月間,編委Cyrus觀察到警方越益失控的情緒,經常對着全無裝備的市民叫囂「暴徒扮街坊」,「佢哋覺得全港市民都要襲擊佢哋咁,壓力大唔係使用暴力嘅藉口」。另一編委Kelvin亦不時看見市民被捕,「一家三口被無理拘捕,呢啲就係所謂嘅職責?當成街人都係敵人就係執法者應有嘅態度?」
在防線前,記者最經常聽到的除了「賞花杏仁露」,就是「淨係影我哋,你唔影啲暴徒」,基本上所有校媒記者都有提及這一點,而所有人都指出:「我哋兩邊都有影。」Kelvin搖着頭說:「影警方係因為佢哋手握公權力,情緒咁唔穩定嘅人但手握大殺傷力武器真係好危險。」記者肩負第四權,他認為絕對有必要監察警方使用公權力的情況,「我哋學生記者都嚴格遵守傳媒操守,唔會偏幫任何一方,鏡頭係中立嘅,片段出現警暴畫面,就係因為鏡頭前有人做出來,我哋先拍到吖嘛」。
【教大編委:被警方語言挑釁】
警方對校媒的暴力已成常態,年輕就是原罪,只要看見你樣子稍為年輕,便肆意刁難,甚至更會有校媒在前線被恐嚇,香港教育大學編委會成員Ace比一般女孩身形更細小,站在記者群中,很快被淹沒當中,有次採訪,她卻被擠到警方防線前,警方不斷以盾牌推撞,警棍就在她眼前狂揮,出於自然反應,她用手擋在眼前保護自己,「佢哋態度囂張,非常無禮,其中一個防暴話我襲警,然後就有7、8人圍住我,但最終放咗我」。
當晚她再走到另一地點拍攝,又遇上同一批防暴,而且再次被恐嚇,「我拍攝拘捕情況,其中一個防暴大聲呼喝我,話再影就拉我」,這個指控讓Ace茫無頭緒,一會兒說她襲警,一會兒就不讓她拍攝,那麼若要拘捕她,是因她襲警抑或是採訪?「到底警方係根據乜嘢理由而作出呢啲指控?我哋冇防礙佢哋執勤但佢哋就阻礙新聞自由。」
言語間的指嚇,他們早已習慣,當沒有示威者在場,只有警方防線及記者時,這種情況亦會隨之增加,「佢哋成日話有記協張證先係記者,我哋通常唔理佢哋,避免衝突」。編委成員樹洞說。另一位成員簡同學就只表示採訪期間不斷受到警員言語挑釁,「佢哋會大叫『小心記者襲擊啊,唔知呢啲係乜人』,甚至大叫話我有刀,我就話你覺得有,咪搜我囉」,挑釁過後警員迅速轉身離去,然後其他警員則會用長盾推撞,以強光照射記者鏡頭。
在蒙面法實施後,學生記者明顯是針對對象,警方質疑他們是「假記者」,繼而不能在現場採訪,他們隨時陷入被控蒙面及非法集結的境地,教大編委亦有諮詢學校的法律顧問,「香港有新聞自由和採訪自由,係社會嘅核心價值,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喺公眾地方拍攝,有冇記者證都可以,只要冇衝擊、犯法就得」,編委Tyler解釋。
【理大學生報編委會:不偏不倚報道】
疑似示威者搶槍的片段,在網上瘋傳,拍片的阿鴻是理大學生報編委會成員,那天他跟一眾防暴警先進行一輪賽跑,然後就出現示威者與警方衝突的場面,他跳上石壆從高處拍攝,「可能我比較輕盈、少啲gear,所以跳上跳落容易攞角度」。但他當時並未留意有人搶槍,直至片段傳送回校,編委Emily看見有人留言,再細看下才發現這一幕。
讀工程的阿鴻不太懂說話,有時報以微笑,臉上那淺淺的疤痕就會輕輕的顫動着,是某次採訪時被腐蝕性液體濺到的,他說早已不痛了,反而是那次在金鐘被胡椒噴霧噴到後的待遇,令他到了今天依然震怒。當時他正在拍攝,防暴向他右眼射胡椒噴霧,然後圍着他說「假記者!」他穿着印有記者字句的反光衣,亦立即表示自己有記者證,但警方並沒有查看,「有冇記者證佢哋根本唔重要,佢哋只係唔想我影,佢哋噴完我之後又唔畀救護幫我洗眼,用水直接淋落我個頭」。
在元朗的衝突中,他站在南邊圍附近的巨柱下拍攝,當時身旁只有記者,示威人士在他們的遠處,在沒有預警下,他的腳突然似被硬物打中,痛得立即跌坐地上,「被橡膠子彈射中,到而家都仲有個印」,他指着腿上那個已結了痂紅印,側頭笑了一笑,說自己次次都那麼「幸運」,「打你嗰個係警察,邊有得反抗?捽下咪企返起身繼續影囉」。
校媒記者受過的警暴不計其數,但他們卻沒有偏袒某一方,理大編委在機場8.13拍攝到內地官媒《環球時報》記者付國豪被綁在行李車上的畫面,甚至得到同胞的讚許,「話我哋係良心記者,嘩榮升做黨報喎!」Emily打趣說,那當然不是美譽,但她認為作為媒體不會偏幫任何一方,只要有新聞價值就會出,「我哋相信用客觀嘅方法去報道,唔會渲染某種價值觀,讀者會有自己解讀方向」。
【浸大編委:採訪前線遇親人】
浸會大學編委會成員劉澤旻早前於太古城採訪時被警方拘捕,他在鏡頭前揭開自己的上衣,顯示被押返警署前並無傷痕,更大聲叫「佢哋同我講新屋嶺雞姦好好玩」,當時劉同學只是在拍攝,被拘捕時更立即出示記協學生會員證及浸大編委記者證,但警方依然堅持要以公眾地方行為不檢之名拘捕他。
拘留20小時他後被釋放了,簡述過程時他聲音顫抖着,校媒記者被無理打壓、被噤聲屢見不鮮,而另一名編委Jimmy亦曾被警察要求出示記者證,當他展示證件時,警察卻用手遮擋着證件,賭氣地說「睇唔到喎」,Jimmy繼續拍攝時更被這名警察推倒在地上。
今年讀大學三年級的他說選擇了出來採訪,就已有受傷的心理準備,「但我唔想習慣,再多嘅惡法、警暴,都唔可以麻木」。對他來說,每個鏡頭都是一塊碎片,拼起來就能令真相更完整,例如影到有警員笑着持槍一幕,因為這張相甚至令浸大編委的facebook賬號被封鎖,他覺得作為大學生,自己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就有責任把學到的回饋社會。
記者採訪時看見自己認識的人被捕、小孩被捕時哭得全身在震、無辜市民被打至頭破血流,這些都讓他們感到無比震撼,但最令Jimmy驚訝的,是在示威現場看見一位親人,「見到佢set緊road block,雖然蒙住面但一定認得,一方面好擔心佢,另一方面就驚覺佢終於大個仔,個種感覺好難形容,我哋只係講咗兩句,只能叫佢小心」。
【中大校園電台:看着朋友被捕】
中大校園電台不時拍到被補人士的樣貌以及被捕過程,編委之一Winnie最深刻就是9.29當天在政總的大圍捕,那天她蹲在夏慤道上,黑壓壓的速龍突然從暗門跑出,示威者立即從四方八面散去,她先是沒法反應過來,不消30秒已是「屍橫遍野」,「好多人被制服,速龍不斷四圍打人,嗰一刻同示威者好接近,然後,我看見一個認識嘅人被撳喺地上」。
她回過神來,以為自己認錯人,再次看着他被押上警車,採訪了幾個月,從未見過認識的人被捕,她形容那是一個噩夢。她是讀新聞系的,學院訓練告訴她在新聞現場,情緒必須抽離,但跟被捕同學四目交投的一剎,卻讓她感到這場運動跟自己的距離竟然如此的近,縱然萬般無奈,她只能舉起相機記綠。
她們現時有七個跑前線的學生記者,另一名前線記者TT說中大電台的讀者不算多,很多時拍得的相片或片段都沒有太大迴響,但她覺得不能夠因為沒有很多人看而停止採訪,「難保日後需要呢啲紀錄,有次旺角有街坊被撳喺地上,我影住佢,警察就掩住佢口,佢嗌出自己個名,嗰時得我一個傳媒,如果我都唔喺度,佢會點?無論條feed爆唔爆都好,我要用自己專業做返一啲嘢,令更多人知道真相」。
警方刻意針對,Winnie早已習慣,「死黑記、假記者」早已挑不起他們半點情緒,「有好多次,防暴走過嚟唔准我影,我問佢哋點解唔影得,因為我哋個樣細個,佢哋覺得會兇到我哋,但只要冷靜,語氣堅定,話畀佢知我哋係合理合法採訪就得」。更多時候,他們會避免跟警方有正面衝突,學生記者被拘捕近來越見頻密,雖然大多數是證據不足無條件釋放,但她們都說,香港再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安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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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特刊記載香港人逆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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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維園附近有臥底警被示威人士發現,警員繼而開槍,恒大編委成員一直尾隨並拍攝到整個過程。梁志永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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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9月開始到抗爭現場報道,除中水炮車以及有不同類型的彈擦身而過外,Ben最深刻的還是被速龍近距離襲擊。梁志永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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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間的指嚇,他們早已習慣,當沒有示威者在場,只有警方防線及記者時,這種情況亦會隨之增加。黎樹雄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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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認為作為媒體不會偏幫任何一方,只要有新聞價值就會出。黃雲慶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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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校園電台不時拍到被補人士的樣貌以及被捕過程,編委之一Winnie最深刻就是9.29當天在政總的大圍捕。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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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刻意針對,Winnie早已習慣,「死黑記、假記者」早已挑不起他們半點情緒。董立華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