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填區獨白】假競爭之名砌生豬肉（楊懷康）
蘋果日報 2019/12/18 10:00
合謀定價安達邨競委會專欄堆填區獨白楊懷康人物
全面競爭之自由市場乃高效率之象徵。然而效率沒有最高，只有更高。師傅是以教落：市場亦非免費午餐，藉之支配資源的代價是交易費用。在魯賓遜的世界，自己話晒事，無交易費用可言；效率無疑高，然而沒有市場交易促進的生產分工為生活添加姿彩，一切只為生存，何來生活質素可言？同樣道理，透過競爭支配資源亦有代價。林雲浩法官先前判十名居屋裝修商罪成，細讀判詞則發覺，推行官家所謂的全面競爭更是代價不菲：裝修商固受打擊，住戶一樣受損；從調查到興訟，使費統統由納稅人埋單；可謂全盤通輸。競爭，競爭，多少官僚假汝之名而作惡！
先説案情。爲了杜絕社團人士搶奪公屋、居屋裝修生意滋生事端，查過家宅、資歷、財力，房署向住戶推薦217名裝修商；為防工程爛尾，他們須提供保證金；亦須購買施工意外保險。署方考核其表現，設有扣分制；不達標有被除名之虞。署方安排8至10名裝修商分批輪流承接大約250個單位的工程。住戶有權選擇不被推薦的「街外」商號或自行裝修。故此217名受推薦裝修商不是做獨市生意，年來他們只承接約三分一的工程。那十名裝修商所犯何罪？
合謀議價。罪證是他們分餅仔輪流承接工程。林官指此安排不合情理、有違效率，足證裝修商違反競爭法，魚肉住戶。如何分餅仔？涉案的10名裝修商協議每棟大廈跳層承接工程，而非連接做幾層的工程；譬如甲只承接1樓、11樓、21樓的工程，而乙只接2樓、12樓、22樓的生意。這般跳層分隔，無論是運送物料、安排人手以致搬走垃圾廢物都費時失事，不及一個裝修商接連做1、2、3樓工程那般便利。捨易取難乃分餅仔之明證。加以10名裝修商收取劃一價格，分餅仔之指控更是捉個正著。
對分餅仔之指控，涉案裝修商向我直認不諱。然而那可有傷害住戶利益？如若在機場或機鐵站坐過的士，大家都知道無論乘客或司機都冇得揀、是如假包換的分餅仔：乘客及的士都要排隊，先到先得；車程遠近、司機駕駛態度、車廂清潔與否……各安天命。這樣分餅仔，的士不能揀客、乘客不能揀車，雙方雖無競爭卻防止揀客或搶車而釀成混亂、弄出意外爭執，冇競爭又豈不勝過有競爭？競爭又豈必然利及消費者？
按裝修商自白，跳層接工程有兩大目的。一、公平：有些住戶只需起牆房間房鋪地磚，此外別無他求；基本設施之外，另一些可能要添置櫥櫃、鋪貼牆紙……一如的士車程，兩者涉及的銀碼大有差距；分層承接工程，拉勻接到「好客」或「壞客」的機會。二、效率：為了照顧住戶的利益，房署限時一個月內完成工程；不分餅仔，眼闊肚窄的裝修商不難食滯而無法及時完工，另一些卻長坐冷板凳；兩者都形成浪費。即使分餅仔利及裝修商及住戶，劃一價格豈不證明合謀議價而抑制競爭？
裝修劃一價格跟的士劃一收費並無二致。房署對裝修間隔有一致的規定、對裝修商的品格、財力有一致的要求、給他們提供劃一的辦公設施……一如車行大都採用豐田大皇冠，裝修商為求批量效益，往往集體採購建築材料，跟的士車租一樣，工人的薪酬，從木工到泥水皆有行規。要求一致、成本相若，劃一價格，有何稀奇？然而劃一者是基本裝修套餐價而已，鋪柚木地板、造入牆衣櫃……等額外要求須另行議價。一如油站的泵價有別於實價，表面劃一的套餐價亦非確切的裝修價。
雖則如此，林官發現有裝修商「租牌」——出讓房署的推薦資格給榜上無名的裝修商——而「租金」高昂，達20萬元之譜；證明裝修商違反競爭法寡頭壟斷而漁利。即使獲推薦的資格有價，一如的士牌，其身價源自政府而非裝修商合謀的結果。再者，獲推薦等同品格、財力、手工等有保證；一分錢一分貨，情理中事。重要的是，「無牌」裝修商公開、合法跟217家「有牌」裝修商全面競爭，且搶走了三分二生意，境況勝過無的士牌的Uber；競爭激烈，何以魚肉住戶。
裝修商呼冤，指被砌生豬肉。從林官的判詞看來，其罪非在魚肉住戶，而是有利說不清，未能讓林官明白競爭的真諦，而授競委會以立下馬威之機。以競爭之名砸爛分餅仔機制有何後果？見識過沒有安排乘客及的士排隊的機場，大家當又心中有數。一如社團在小巴站頭「維持秩序」，有競委會變相護航，社團在屋邨重出江湖，指日可期。
先説案情。爲了杜絕社團人士搶奪公屋、居屋裝修生意滋生事端，查過家宅、資歷、財力，房署向住戶推薦217名裝修商；為防工程爛尾，他們須提供保證金；亦須購買施工意外保險。署方考核其表現，設有扣分制；不達標有被除名之虞。署方安排8至10名裝修商分批輪流承接大約250個單位的工程。住戶有權選擇不被推薦的「街外」商號或自行裝修。故此217名受推薦裝修商不是做獨市生意，年來他們只承接約三分一的工程。那十名裝修商所犯何罪？
合謀議價。罪證是他們分餅仔輪流承接工程。林官指此安排不合情理、有違效率，足證裝修商違反競爭法，魚肉住戶。如何分餅仔？涉案的10名裝修商協議每棟大廈跳層承接工程，而非連接做幾層的工程；譬如甲只承接1樓、11樓、21樓的工程，而乙只接2樓、12樓、22樓的生意。這般跳層分隔，無論是運送物料、安排人手以致搬走垃圾廢物都費時失事，不及一個裝修商接連做1、2、3樓工程那般便利。捨易取難乃分餅仔之明證。加以10名裝修商收取劃一價格，分餅仔之指控更是捉個正著。
對分餅仔之指控，涉案裝修商向我直認不諱。然而那可有傷害住戶利益？如若在機場或機鐵站坐過的士，大家都知道無論乘客或司機都冇得揀、是如假包換的分餅仔：乘客及的士都要排隊，先到先得；車程遠近、司機駕駛態度、車廂清潔與否……各安天命。這樣分餅仔，的士不能揀客、乘客不能揀車，雙方雖無競爭卻防止揀客或搶車而釀成混亂、弄出意外爭執，冇競爭又豈不勝過有競爭？競爭又豈必然利及消費者？
按裝修商自白，跳層接工程有兩大目的。一、公平：有些住戶只需起牆房間房鋪地磚，此外別無他求；基本設施之外，另一些可能要添置櫥櫃、鋪貼牆紙……一如的士車程，兩者涉及的銀碼大有差距；分層承接工程，拉勻接到「好客」或「壞客」的機會。二、效率：為了照顧住戶的利益，房署限時一個月內完成工程；不分餅仔，眼闊肚窄的裝修商不難食滯而無法及時完工，另一些卻長坐冷板凳；兩者都形成浪費。即使分餅仔利及裝修商及住戶，劃一價格豈不證明合謀議價而抑制競爭？
裝修劃一價格跟的士劃一收費並無二致。房署對裝修間隔有一致的規定、對裝修商的品格、財力有一致的要求、給他們提供劃一的辦公設施……一如車行大都採用豐田大皇冠，裝修商為求批量效益，往往集體採購建築材料，跟的士車租一樣，工人的薪酬，從木工到泥水皆有行規。要求一致、成本相若，劃一價格，有何稀奇？然而劃一者是基本裝修套餐價而已，鋪柚木地板、造入牆衣櫃……等額外要求須另行議價。一如油站的泵價有別於實價，表面劃一的套餐價亦非確切的裝修價。
雖則如此，林官發現有裝修商「租牌」——出讓房署的推薦資格給榜上無名的裝修商——而「租金」高昂，達20萬元之譜；證明裝修商違反競爭法寡頭壟斷而漁利。即使獲推薦的資格有價，一如的士牌，其身價源自政府而非裝修商合謀的結果。再者，獲推薦等同品格、財力、手工等有保證；一分錢一分貨，情理中事。重要的是，「無牌」裝修商公開、合法跟217家「有牌」裝修商全面競爭，且搶走了三分二生意，境況勝過無的士牌的Uber；競爭激烈，何以魚肉住戶。
裝修商呼冤，指被砌生豬肉。從林官的判詞看來，其罪非在魚肉住戶，而是有利說不清，未能讓林官明白競爭的真諦，而授競委會以立下馬威之機。以競爭之名砸爛分餅仔機制有何後果？見識過沒有安排乘客及的士排隊的機場，大家當又心中有數。一如社團在小巴站頭「維持秩序」，有競委會變相護航，社團在屋邨重出江湖，指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