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拿着雞蛋,想要用形容詞去說明數量有多少,應說是一個?一隻?一枚?還是一粒?那就要看你是何方人氏,漫無定準。可曾聽過客家人說,人是一隻,雞是一個的嗎?更有沒有聽過一粒雞蛋的?英文直截了當說anegg便夠了。
我是省城人,口語上會說一隻雞蛋,從不考慮到這個「隻」字有甚麼問題,直至開始寫食譜時方發覺隻字有點不妥,離開了省港澳便行不通,於是改用「個」字,但多時疏忽,也由於習慣,我的雞蛋仍會是一隻、一隻的。至於香港人動輒說一粒鐘、兩粒鐘、有時說一粒蛋,那是新語言,我不懂。
最近外子消化有問題,經過多次檢驗,報告上都說他血紅素低,蛋白質更低,專科醫生都要他多吃紅肉和富含蛋白質的食物,最方便就是能吃多少蛋白便吃多少。那麼家中的蛋黃如何處置?豈不是很浪費?我平素不買中國蛋,覺得沒有蛋味,美國蛋和日本蛋是我的選擇,現在吃一個蛋要棄去蛋黃,連朋友的小狗也不要吃我的蛋黃了。誰不知道一個蛋黃所含的膽固醇有274毫克,已佔了美國心臟協會推薦每人每日300毫克的膽固醇最高攝入量91%,「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難道我不懂嗎?
我十分喜歡吃蛋,容易消化,煎、煮、蒸、炒、燉、燜無不適宜,蛋是最富營養而用法又極多樣的好食物。不理會膽固醇,一星期我總會吃兩個蛋,有時晚餐還會清蒸水蛋。但很奇怪,現時叫得響噹噹的甚麼太陽蛋、溫泉蛋、溏心蛋都是半生不熟的、很不合衛生。煙燻蛋,流黃蛋用的卻是鴨蛋。我自小便不喜歡鴨蛋那微微的腥味,我醉心的盧布松溏心蛋,雖然未全熟,但是法國雞蛋,偶然吃一次,比較放心。
高級超市內蛋的品種可多樣了,日本蛋尤其漪歟盛哉,惟有意大利蛋,只有「有食緣」一家限量發售。從沙田到中環,路途遙遠,時常撲空,我等得不耐煩,索性忘掉它算了。記者小妹妹問我最愛吃甚麼蛋,不假思索我便會說意大利蛋。
二零零二年,我、外子和郭偉信母子一同到意大利都靈市,參加國際慢食會的雙年度大會,逗留一共四天,每天酒店供應的早餐一定有煮熟蛋(hard-boiledegg),那是我一生中吃到最美最香的熟蛋,蛋白煮得恰到好處,滑溜而不硬,蛋黃紅得像個黃昏西下的太陽,細碎地再灑點鹽,更帶出了蛋黃豐盛的甘美,害得我竟膽敢一口氣吃兩個,管它甚麼膽固醇!
大會後第二天,與會者都紛紛到名勝古蹟遊覽,我們卻選了去都靈數十里外的薩盧蘇市(Saluzzo),參觀由該市全民支持的一個養雞場,看看兩位農業學校的教師,如何戮力同心延續幾近瀕臨絕種的薩盧蘇白雞(BiancadiSaluzzo)和皮蒙特區特有的比安達黃毛雞(BiondaPiedmontese)。
在大會安排的大型晚宴,我們竟嘗到煮熟開邊、蛋黃紅似我們鹹蛋的薩盧蘇白雞的蛋。啊!真是人間至味,那半邊熟蛋的香滑,竟長留在我的味覺記憶裏,對於意大利蛋的慾求,也不因時日而淡忘。最近小友徐穎怡,等了很久才買到意大利蛋送我,一時喜極便動手煮蛋,又得朱楚珠電傳我一方妙法,加上後輩從紐約帶來的意大利松露菌鹽,早餐煮蛋一個,加一杯咖啡,已是享受無邊了。
是甚麼妙方?很難說,像是很科學化,也似是沒有甚麼道理,聽來很靠不住,原文是英文的,只有幾句,直譯如下:在電飯鍋底放兩層廚紙,灑水在紙上,放下雞蛋,蓋起,按下開關掣,等到掣跳起,留蛋在鍋內不要太久,移出。
這裏面的關鍵是:灑「水」是多少水呢?留「不要太久」是多久呢?想和大家分享這個萬無一失的食譜,就算多簡單也要一試再試,加油添醬之餘,成譜如下:
江獻珠
上世紀初食壇名人江太史之孫女,經典的太史蛇羮便是源於江家,江女士自小吃盡考究之食物,由此練成一張懂吃的嘴。
成年後經自學煮得一手好菜,又撰寫中、英文之食譜,著作有《蘭齋舊事與南海十三郎》、《古法粵菜新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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