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筏洛堤與郝壽臣 - 陳之藩(香港中文大學電子工程系榮譽教授)

蘋果日報 2005/12/11 06:00


詩是刺激起來,禮是從旁協助,而集大成於樂。這是根據我們中文大學劉殿爵教授的英譯解釋再翻譯回來。不然,馮友蘭的解說也好:禮是社會上外在的規則,樂是心裏面內在的和諧。可是,這些解釋,都不如老舍的具體:「樂」就是郝壽臣的唱!那份痛快,那種淋漓!
如果把老舍的悼宗月大師,或悼朋友許地山等視為具體的禮,那麼樂就只有郝壽臣的「淨」的歌聲了。他在悼郝壽臣時,尊崇備至,全文用第二人稱,在一句「郝老先生」之後,老舍自言「我十幾歲剛聽您戲時,就認識您,您不認識我……」多尊敬的開頭啊!
巴筏洛堤告別舞台的歌劇唱段,不是正相當於郝壽臣的京戲或崑曲的清唱嗎?我沒有老舍的福氣,未聽過「中國的巴筏洛堤」的彩排或清唱。倒是聽過袁世海的「活曹操」。那是四分之一世紀以前,在北角聽的戲!
而今,使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韶樂,固早已失傳,六經中獨亡佚了樂經;郝壽臣的「醉打山門」也成絕響,甚至袁世海的歌喉也久已不聞了。
終於,巴筏洛堤黃鐘大呂的歌聲傳來。同來的朋友叫我,元方拍我,我還在那裏想郝壽臣與袁世海。
而這篇小文,也只能像「歌舞線上」(AChorusLine)的章法,把戲的開始作為文章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