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世界|經典禁片切陽具反軍國主義 尺度大膽導演被控猥褻罪—永高
果籽讀戲室永高感官世界大島渚阿部定禁片反軍國主義松田英子藤龍也
大島渚以《感官世界》對當時的電影審查制度來一次顛覆性的反抗:「世界之中本無猥褻的本體。」(網上圖片)
找AV跟《感官世界》相提並論自然帶點褻瀆。首先在尺度上,那些性器官特寫、口交、性交、性虐待以至切陽具的描寫,對當年觀眾的感官衝擊早已超出想像。時為1976年,AV產業還未興起,
「AV帝王」村西透還只在努力印鹹書的階段;其次是挑起觀眾性慾從來不是
大島渚的終極目標,而是手段:透過108分鐘不斷做愛、浸淫於極致猥䙝的色慾氛圍,企圖解構阿部定跟吉藏之間愛恨纏綿同時撲朔迷離的關係。
吉藏盡一切辦法滿足她的性需要,他是被動的,阿部定的「有性才有愛」才是故事核心。(網上圖片)
大島渚並非擅長拍攝hardcore情慾動作片的慣手,過往如《青春殘酷物語》即使二人裸泳或床前親密也點到即止,《日本春歌巧》處處提及強姦也止於妄想。《感官世界》「去到咁盡」,既受客觀環境影響也有主觀情意結。本來受聘於松竹電影公司的大島渚,因為上映《日本的夜與霧》時被撤片而離開公司,然後自組「創造社」以換來自由創作空間,不過卻因找不到投資者而倒閉。直至幾年後法國製片Anatole Dauman邀請拍攝,大島渚決定把握是次機會,義無反顧地推翻當時的電影尺度,將既有的道德標準統統拋諸腦後。他除了找來願意打真軍的演員
藤龍也及松田英子,將拍攝過程盡量保密,拍攝後所有剪接和後期製作也移師到法國進行(秘密運走毛片)。這次冒險式拍攝為當時影壇帶來極大震撼,甚至讓他官非纏身,電影除了禁止上映,日本政府更以猥褻罪控告他,案件一直到90年代初才審結(被判無罪)。因此在客觀環境上,大島渚就是要跟松竹、日本以至全球的電影審查制度,來一次顛覆性的反抗,正如他為自己辯護時的名言:「猥褻只存在於有猥褻思想的人心裏。我想問,猥褻有甚麼不好?世界之中本無猥褻的本體。」
挑起觀眾性慾從來不是大島渚的終極目標,而是手段。(網上圖片)
至於主觀情意結,就是大島渚透過電影解構1936年轟動一時的「阿部定事件」,並以此借喻他熱切關注的命題——反軍國主義。從個人到社稷,將一男一女的情慾愛恨,延伸至軍國主義的批判、愛國情懷的質疑。「阿部定事件」指的是一位名叫阿部定的女性於1936年5月18日在東京都荒川區尾久茶室將情人石田吉藏絞殺並切除其陽具的事件,她在吉藏身上寫上血字「只有定吉兩人」,在被捕時更面帶笑容。這宗撲朔迷離的情殺案成為大島渚的出發點,推敲二人從情慾愛恨到他殺的演化過程。在大島渚的劇本中,阿部定(松田英子飾)成為一個具有異常性饑渴的女人,電影一開始她便遇上女同工色誘,她一口拒絕;反之滿身泥濘身無分文的乞丐,她卻毫不嫌棄地提供性服務,只是一旦知道這乞丐性無能後又瞬間將他唾棄……從這段描寫中,觀眾得知阿部定是一個對性永遠欲求不滿的女人,而且只限男性。
要求做愛時玩樂器、扮母雞生蛋、逼令跟老得像自己媽媽的老藝妓做愛,二人企圖透過各種形式的性愛活動將愛情與靈慾昇華。(網上圖片)
直至阿部定遇上主人石田吉藏(藤龍也飾演)。生性風流的吉藏起初對新來的她處處挑逗,經常把握機會施以淫辱,不過主客身份很快隨着阿部定露出本性而扭轉,她開始奪取了二人關係的主導權,除了無時無刻向吉藏要求性事,更開始妒忌他身邊所有女人,連夫人也動起殺機。電影中對吉藏的內心描寫不多,只形容他沉醉於這段被苛索無度的關係之中,並「盡一切辦法滿足她的性需要」。吉藏是被動的,阿部定的「有性才有愛」才是故事核心。性是外在的、生理的,而愛是內在的、心理的,兩者身處兩極卻又互相牽連、唇齒相依,阿部定從性慾的滿足產生對吉藏深厚的愛,佔有慾亦同時膨脹。二人不理世人目光地連成一體,不顧一切地進行歇斯底里的性生活,並企圖透過各種形式的性愛活動將愛情與靈慾昇華,從一開始他要求她做愛時玩樂器、扮母雞生蛋;她逼令他跟老得像自己媽媽的老藝妓做愛;到後來二人攜手發掘了性虐待。只有受虐與施虐才可令他們同時達至狂喜,才有辦法成全他們所追求的「最高純度的愛」跟「早已無限膨脹的佔有慾」,最終發展成將吉藏勒死並切除陽具的結局。
《感官世界》中只有受虐與施虐才可令他們同時達致狂喜,才有辦法成全他們所追求的「最高純度的愛」跟「早已無限膨脹的佔有慾」。(網上圖片)
就像《紅樓夢》一樣,阿部定跟吉藏故事,既可以單純探討愛情與人性:一個性饑渴的女人如何透過性滿足而孕育出愛情與嫉妒,性虐待成為追尋終極愛情(附帶佔有慾)的手段,切除生殖器並將其旁身是「愛情完全體」的禮成象徵物。同時,這故事也可延伸解讀:大島渚是一名左派,在學期間曾擔任學生組織領導人,多次參與反軍國主義社會運動。在他的作品中,經常出現日本國旗及象徵軍國主義的旭日旗,而且大多以侮辱的情景出現,像《被迫情死的日本之夏》中女主角將自己剛除下的內褲從橋上丟下,剛好跌在拿着日本旗在游韻律泳的男人之上;《感官世界》早段有小孩拿着日本國旗指戳乞丐的下體,不舉又污穢的陽具跟日本國旗同時出現在畫面之中,極具嘲諷況味。
從個人到社稷,將一男一女的情慾愛恨,延伸至軍國主義的批判、愛國情懷的質疑。(網上圖片)
電影末段出現了非常具象徵意義的一幕:當吉藏剪髮後看見皇軍出征、平民手執無數日本國旗揮舞搖曳時,吉藏彷彿若有所思:到底玩世不恭、沉迷女色的自己,是否難免一天要從軍服役、為國家而戰?當他回到旅館跟阿部定做愛時,他要求將性虐的危險推到玩命層次:「請勒頸時勒得再緊一點、不要中途停止。」他企圖將自己推向死亡邊緣……這時二人以女上男下的姿態做愛,阿部定彷彿成為奉行軍國主義的日本帝國,而吉藏就像自願投軍的愛國軍人,你推我擁的愛撫抽插形同打仗攻防戰,性高潮跟侵略他國佔領土地的快感畫上等號……吉藏縱然害怕亦慷慨赴死,無條件地滿足阿部定的慾望。愛國情懷跟愛上一個女人,走到終極竟殊途同歸。
大島渚希望透過電影解構1936年轟動一時的「阿部定事件」,並以此借喻他熱切關注的命題——反軍國主義。(網上圖片)
正如上文所述,挑起觀眾性慾從來不是大島渚的終極目標,而是手段。在這齣無刪剪版的《感官世界》面前,無論你是藝文青、影評人、藝術家以至一心獵奇的男女老幼都一律被深深折服,觀影期間出於羞恥抬不起頭卻無從閃避。大島渚以最原始的性本能撕開大家平日以身份包裝掩飾的假面具,齊齊脫下袈裟玉帛相見,逼令偽善退散、人人無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