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拾遺記】被時代耽誤了的建築師們:朱彬和基泰工程司(黎雋維)
1949年以後,不少原本於上海執業的華人建築師,攜同家眷來到香港。本來由洋人建築師主導的香港建築界,因為這些華人的參與而生色不少。他們在上海的時候,身處華洋雜處的環境,跟政商名流打交道,早就練成一身好武功。加上戰後香港建築師短缺,又急需進行重建工作。這群上海來港的華人建築師,因此得到不少創作的機會。可惜的是,類似的研究在近十年左右才出現。不少他們的作品的價值,在被發現之前,已經毀在推土機之下。
這群華人建築師的出身,本來絕非平凡,但歷史卻少有注意到他們的故事。例如學者Edward Denison和Guang Yu Ren在他們對其中一位上海來港的華人建築師——陸謙受的專書著作中,就將他形容為「被遺忘的中國摩登」(China’s Missing Modern)。這個關於第一代華人建築師的故事,始於清末的義和團事件。義和團事件之後,美國用清廷賠款的餘額成立了「庚子賠款奬學金」。第一代的中國建築師,大多是利用了這個獎學金,留學美國學成歸來。
祖籍廣東的建築師朱彬亦是其中之一。1910年代,朱彬完成了清華大學的課程,負笈美國賓夕凡尼亞州大學建築系進修,於1923年取得碩士學位。回到中國以後,於1924年與同屬回流建築師的關頌聲,於天津成立基泰工程司(Kwan, Chu & Yang Architects)。後來同屬賓大畢業的楊廷寶加入。事務所總部亦搬到南京,更擴展至上海,昆明,重慶,瀋陽和廣州等地,成為民國規模最大的建築事務所之一。
關頌聲和國民政府關係千絲萬縷,與宋子文和宋美齡是世交,父親是孫中山的同學,叔父更加是革命黨人。因此,「基泰工程司」獲得不少南京民國政府的公共建築設計項目,例如中山醫院(1937),南京中央體育場(1931)、國立中央醫院、南京鐵路站 (1948) 等。設計南京政府的公共項目之餘,亦有不少私人項目,如上海四大百貨之一大新公司等,設計遍及天津、瀋陽、北京、上海、重慶、台灣和香港。除此之外,朱彬亦有份創立中國建築師學會,大力推動將中華傳統建築藝術推向現代化的事業。
1949年後,朱彬、關頌聲、楊廷寶三人決定各自分管香港、台灣,和中國大陸的基泰工程司。朱彬來到香港,以香港基泰的名義繼續執業(英文則沿用Kwan, Chu & Yang),設計了不少工商業建築。但有關的歷史記錄不多,而且並不完整。例如他們原來於1958年,為嘉頓公司設計了嘉頓中心的這段歷史,就是我無意中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發現。這亦反映了對於他們在港活動的研究,的確十分不足,令不少的案例在得到充分研究之前,就已經被拆卸重建。例如朱彬的作品陸海通大廈(1961)和萬宜大廈(1956),已經先後在2011年和1995年重建。而1959年落成的香港中環德成大廈,亦即是朱彬在中環最後僅存的商業大樓作品,亦已在2019年拆卸。
朱彬和基泰工程司搬到香港以後,雖然得以延續建築師的工作,但似乎較少參與大型政府公共項目,歷史對他們的着墨,亦遠少於其他建築師。若非因為大時代的折騰,他們的事業或許可以更進一步。
黎雋維
80後英國註冊建築師及建築歷史學者。
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FB 專頁 朱彬和香港基泰(Kwan, Chu & Yang Architects)於1959的作品德成大廈,摩登的外表和對面的第三代郵政總局(圖右)的古典風韻互相輝影。
基泰工程司在中國內地留下了眾多的建築作品,例如上海四大百貨公司之一的大新公司(1934年)。
基泰工程司承接了不少國民政府遷都南京以後的重點建築項目,包括建於1931年的南京中央體育場。
南京中央體育場的看台,以混凝土勾劃出中式古典亭台樓閣,是國民政府為彰顯其繼承中華大統的地位,而刻意地採用的建築樣式。
今天的中央體育場,雖然被列為古蹟,但參觀的人數不多。對照基泰工程司的故事,更覺幾分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