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來,我選走的經濟路向是以西學為基,中學為治。訓練是前者嚴格,趣味是後者迷人。今天,我診斷經濟差不多全用中醫式的方法了。非常有效,是白紙黑字寫下來的斷症與藥方。(少小時我欣賞在中環行醫的那位德高望重的中醫老頭子。病人坐在桌旁,把手放在桌面的小軟墊上。老頭子用兩指把脈,然後把頭向下一彎,老花眼從眼鏡的空隙向求診者看一看,二話不說,拿出紙張、墨硯,毛筆龍飛鳳舞地一揮而就,然後把那張一般人看不懂的紙張給求診者,說:「體虛,冇乜事,收五元。」求診者打躬作揖而去。)
讀者不妨回顧二十多年來我對中國前途的推斷,八十年代中期對加拿大與日本經濟的推斷,以及九六年底起對香港經濟的推斷。不用數據統計,不用方程式,半條曲線也不用,只是把把脈,看看相,龍飛鳳舞地在紙上一揮而就。準確嗎?讀者衡量吧。比起那些方程數字密密麻麻的西醫式的診斷又怎樣了?
中醫式的經濟診斷有一個陷阱,是要小心避去的。像風水先生或看相道士那樣,中醫式經濟可以說得模稜兩可,怎樣也不會錯。手法可以用得很高明,瞞天過海,騙倒大部分的人。有時自己下筆,不經意地用上這類手法,醒覺後立刻刪除。
是的,中醫式的經濟分析要用得忠誠,知說知,不知說不知,肯定與不肯定皆要說清楚。局限條件如何,假設是什麼,要儘可能清楚陳列。這些是西醫式的學問,引用到中醫式的把脈中,是可取而又有趣的學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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