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的女兒終於在讀莎士比亞了,我聽了高興。「朱生豪才情煥發的譯本是中國翻譯事業的里程碑,宋清如把原稿都送給嘉興圖書館了,」我說,「你女兒要對照,還是先用梁實秋的譯本吧。」沈先生的國語帶着輕微的江浙腔,說是跟魯迅同鄉,紹興人。我說朱生豪遺札中有一段話挖苦魯迅。「此話當真?」他很好奇。
朱生豪確實說過魯迅的讀者遠不如阮玲玉的觀眾那麼廣入社會各階層,魯迅的死於是不如阮玲玉的死有意義。他說魯迅著作未必是不朽的classic:雜文絕少保留的價值,《阿Q正傳》只是satire,說不上是小說。沈先生聽了一愣,擔心共產黨要鞭朱生豪的屍。「董先生,」他掛線前說:「我們其實早見過面,在沈葦窗先生的《大成》辦公室裏!」該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一說,我隱約記起上海畫家吳湖帆,記起那天沈葦老拿出幾幅他的精品給我們看。
(圖)張大千一九五三年贈陳定山之淺絳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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