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論壇】新冠肺炎第二波前夕 (香港公共醫療醫生協會會長 馬仲儀)
香港武漢肺炎患者人數近日出現雙位數增長,社區爆發風險急增。
直至3月29日統計,香港累計有641例新型冠狀病毒確診個案,當中四人死亡,約112人康復出院。與台灣的情況類近,經過一段時間中斷或減少與中國內地的人口往來後,香港的新增確診數字在2月中開始下跌。可是,中國在3月開始把疫情輸出到世界各地,大型爆發更在西方國家急速醞釀。不少旅居海外的香港人和留學生都決定回港避疫,他們與此同時把疫情再次帶來香港。連續一星期,每天的新增確診個案都是雙位數。起初,大部份新增個案都是由外地傳入,本地感染個案漸漸地上升,小型的社區爆發已經發生。
我剛剛開展了四星期的隔離病房工作,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多了一份實戰經驗。香港現時的病人大都在病情早期確診,他們的年紀不大,再加上我們主張病人盡早接受抗病毒治療,所以他們的狀況相對穩定。可是,偶爾遇上一些已發病一、兩星期的60歲以上或有長期疾病的病人,肺炎的情況便較嚴重;肺部功能可以快速轉壞,最後肺部功能衰竭和需要使用呼吸儀器的風險也高。
雖說大部份患者的情況穩定,但此病傳染性高,而且長時間逗留在患者體內。有些病人已完成藥物治療,病徵也消失了,但他們鼻咽分泌物或大便的病毒檢測仍然呈陽性反應,因此需繼續隔離觀察。長期的隔離令有些病人覺得十分苦悶和情緒低落,尤其是外籍人士,他們不能適應我們醫院的膳食(說實話,我也覺得差勁),胃口不佳。
隨着確診病人數目快速增長,隔離病床的供應十分緊張。院方惟有把更多的內科病房改裝成隔離病房;而更多的內科醫生亦像我那樣暫停手上的工作,被調到隔離病房去,恒常的內科服務進一步被削減。
我一直以來保持情緒平復,盡量把隔離病房的與其他內科的工作同樣看待。可是多個國家近日傳出大量當地醫護人員被感染,甚至死亡的個案,令我的神經開始繃緊;尊敬的醫生好友告訴我,他們夫婦倆響應英國政府的號召,回到NHS(英國國家保健服務)義務工作,更令我憂心重重。香港的公共醫療系統現在不至像歐美般完全崩潰,這並非因為我們特別優秀,只是「時辰未到」罷了。若社區大爆發發生了,確診人數每日數以百計般出現,我們的公立醫院很快便會超出負荷。屆時,重症患者、醫院內交叉感染及醫護染病,所有如當年SARS般的景象,定必出現。
專家們不斷提醒市民保持着抗疫戒備,但部份市民漸露「防疫疲態」,重新進行社交消遣活動,更有從外國回港正接受隔離觀察人士違戶禁令外出。所以香港的醫護人員最近也仿效外國同工,上載手持「我為你們緊守崗位,請為我們留守家中」的照片,呼籲市民減少出外活動。
過去九個月,香港人已失去了很多公民權利和自由,我真心希望市民能自我約束,不讓特區政府有機會執行更多限制市民生活的措施。可惜,政府日前終於宣佈了兩項新防疫措施,包括禁止四人以上公眾聚會,以及管制餐飲業營運和關閉六類娛樂場所,為期14天。有人質疑很多歐美國家最近都執行了比這些更嚴緊的禁令,我是否杞人憂天?
在一個民主自由國家,無論政府的施政、立法、執法人員的權力和法庭的裁決都受人民監察,亦有制度制衡。再看這一年的香港──政府隨意頒佈如《禁蒙面法》般惡法;警方濫捕及過量使用武力,原來身體狀況良好的人竟然會在被捕後上法庭時嚴重受傷;香港的法庭也看似無力控制那些種種不公情況,大家豈能安心相信疫情過後一切生活自由便會安然歸來?極權政府一向善於捕捉社會動盪之時,把一切剝削人民自由的行徑合理化。除了希望香港市民能在新冠狀病毒疫情下安然無恙,我更希望這次疫情不是摧毀現時香港僅有的民主自由制度的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