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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拾遺記 |村屋堆中醒目建築:石澳巴士總站(黎雋維)

蘋果日報 2020/11/02 15:49


1949年以後的香港,雲集了很多本來是國民黨「御用」的建築師。這些民國時期第一代的中國建築師,大多是二十世紀初用「庚子賠款」留學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大學(UPenn)建築系,然後回流上海的建築師。國民黨於1928年基本上統一中國之後,開始在首都南京大興土木,計劃和興建了很多化代表國家形象的工程。例如由關訟聲、楊廷寶、和朱彬成立「基泰工程司」,就為民國政府設計了中山醫院(1937)、南京中央體育場(1931)、國立中央醫院、南京鐵路站(1948) 等公共建築設計項目。
本來如日方中的事業,被大陸政權易主而打斷。這一班建築師當中,有不少人選擇來到香港。其中之一,正是建築師徐敬直。徐敬直本身是廣東人(奇怪,當年很多建築師都是廣東人)。1930年取得美國密切根大學建築學碩士,之後在著名芬蘭籍建築師 Eliel Saarinen 的事務所工作,後來於1932年回到上海,夥拍建築師李惠伯和楊潤鈞成立興業建築師事務所。事務所參與過不少南京政府的重點項目,包括國立中央博物院、南京中央大學等。
徐敬直在同濟之間有頗高的地位。在1930年代他有份創立上海建築師學會。來香港以後亦於1956年至1957年間,出任香港建築師公會(1972年改稱香港建築師學會)的首任會長。其實有不少香港5、60年代的重要摩登建築都是徐敬直的手筆,但他亦可能是其中一個最被忽視的例子,很多的作品都慢慢被人遺忘。
由徐敬直設計的石澳巴士站(1955),就算未知道建築師的底藴,亦不難察覺它有一股別於旁邊村屋的「設計味」。當年中華巴士的創辦人之一顏成坤,同樣都和國民黨關係密切,甚至曾經追隨孫中山工作。徐敬直由設計國立博物館,「紆尊降貴」到巴士站小建築,從這個政治連繫上來看,就變得完全合理。
巴士總站建築,擁有一個特別深的露台設計,可以作為地下巴士上落空間的簷篷。簷篷雖然以懸臂式的方式建造,結構跨度亦非常之深,但混凝土樓版的厚度卻非常纖薄。而簷篷上的圍攔,靠近地板之處,特別設計了一排一排的扁形開口,除了可以排水之外,亦為整個建築增添了輕盈的感覺。圍欄實心的部分,有一行特別以灰塑或水泥製作的突出字体,刻有石澳巴士總站的英文Shek-O Bus Terminus。不知是否建築師的巧思,還是純粹的巧合,這個「招牌」的高度,剛好就是雙層巴士二樓的高度。頂層的混凝土簷篷,微微向上傾斜。我們從正面望向建築物時,會因為視覺的效果,而覺得建築物好像有一種昂首向上的感覺。徐敬直在民國時期設計了多座公共建築,相信培養出一種對於建築物和視覺關係的敏感度。雖然該時期徐敬直的設計以中式古典風格為主(南京政府對此有頗為硬性的要求),但套用在日後的民用建築,如石澳巴士總站,亦令其帶有一種如同地標式建築一樣的,昂首挺胸感覺。
可能因為比較偏僻的關係,亦可能是巴士公司刻意保留,1955年的建築一直沿用至今。稍為帶一點班駁的外牆,反而令建築添上了一份歷史感。這種自然而成的質感,有時比起一味以油漆的覆蓋一切的所謂「維修保養」,更加配合歷史建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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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例端正,大少適中,的造型,在村屋之中顯得沉實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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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露台的設計,同時亦是遮風擋雨的簷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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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的混凝土簷篷微微向上傾斜,令建築物好像有一種昂首向上、精神抖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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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圍欄的字體,剛好就是雙層巴士二樓的高度
黎雋維
80後英國註冊建築師及建築歷史學者。
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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