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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是彩色:新界有竹 - 陳曉蕾

蘋果日報 2013/12/28 05:20

綠是彩色

把藝術帶入鄉村,不容易,前陣子一間大學的學生在村子待了五天,留下好些「藝術品」:種桃花的伯伯看見田裏小路加了一對白色門簾,祭祀似的,氣得破口大罵;原居民的墓地前,插着幾個稻草人,彷彿招魂,大家看了心裏都不舒服;如果魚蝦會說話,也會抱怨被擅闖家園──河裏石頭給重新排列,甚至一塊塊石頭吊起掛在河上。
所以,當看見推廣本土文化的文化葫蘆在大埔林村搭建大型展覽館,圓形紅燈籠的造型,頂部卻是白色,不禁問:「村民會介意白燈籠不吉利嗎?」
「頂部使用白色,主要不想紅光射下來,影響館內的展品。」負責的設計師史穎怡說,整個設計過程都有和村民開會,是香港少有與村民一起討論的文化項目。她仔細地解釋:頂部的白帳篷擋住雨水,卻會透過一條條紅線把水引到地面,而紅線也會圍着三個展覽館,人們穿過這一個個展場,就像大宅院由門口到前廳,再進居室的「三進」設計。
而支撐起所有場館的,都是竹。在場的建築工人呻:「一般搭棚,兩天便搭完,現在用了一整個月!還要再畫結構圖。」用竹蓋展館,是聰明的點子,林村以至香港鄉村,傳統一向會種不同的竹,有不同的用途。
竹,其實不是樹,是一種草,生長極快,很適合斬下來用。一八六一年香港第一本植物誌,僅記香港有五種竹,直到一九六八年胡秀英博士着手採集香港的植物,才記下本地57種竹。市政局在一九八五年出版《香港竹譜》,詳細列出每一種竹的特徵。
不少香港人嫌竹筍有「毒」,甚至有村民說:「南方的竹,都不能吃!」然而翻開書,才知道大埔、沙田、大嶼山等地區都有種的「釣絲球竹」,夏天出的竹筍,鮮甜肉厚,早自十九世紀航海家F.W.Beechey來澳門,已經採來吃。麻竹,又叫甜竹,不但可以吃,竹桿還可以做水管,並且綑紥成小筏,讓村民在河中捕魚。而本地最好味的竹,首推「魚肚腩竹」,在沙田道風山和上園道一帶種植,筍肉肥厚,味道鮮美,嫩滑如魚腩,才起了這樣可愛的名字。
新界常見的「華箬竹」,竹葉就是用來包糭的葉子,而別名「糭葉竹」的箬葉竹,只長在大霧山,除了用來包糭,可以做船蓬、雨笠的襯墊。
本地鄉村的風水林,不乏有用的竹種,例如籬竹(茶桿竹)的節間長直,適合用來做釣魚竿、傘柄、種花的竹桿;粉單竹薄壁柔韌,節間長直,最宜編織各工藝品和竹器;大眼竹、白節坭簕竹、黎庵高竹、馬嶺竹等等,都可以用來搭棚架,興建茅屋。
撐篙竹(油竹)和青桿竹(水竹),竹身堅硬挺直,除了做棚架,還可以做擔杆;可是木竹,雖然竹桿同樣厚壁而堅實,但稍為彎曲,只能用作農作物的支架。
不同的竹,也因文化和功能種在不同的地方,堤岸邊作護堤防風的,是車筒竹;在住家庭園外圍種的,是別名孝順竹的蓬萊竹;種在寺院外的唐竹,又稱為寺竹。
竹還可以治病,像青皮竹,柔韌節間長直,是優質的編織用材,桿節間常因竹蜂咬傷而分泌出傷流液,乾涸後成的固體,是中藥的「竹黃」,而桿節間除去外皮後刮下的中間層,是「竹茹」,兩者都可以清熱,治小兒驚癎。
如此記下不同的竹,因為知道的人已經很少了,文化葫蘆開記者招待會那天,喜歡收集傳統用具的村民邦哥,才數得出四、五種竹,設計師對竹的品種一無所知,問到建築工人,只說從內地來。
鄉村越來越少用竹,還有「茅廁」嗎?還會種竹做籬笆?取而代之的,都是水泥建築。以前村民都曉得竹支斬下來,要用火熏或者水煮,防止竹支生蟲,可是現在更常見是混水泥。水泥一鋪,土地便不能呼吸,不能拆卸更換,不能重用。
林村這竹製的大型展覽館,會在一二月開放,若村民喜歡,設計師也希望可以保留部份竹結構,夏天變成棚架種瓜果。透過竹的文化去了解傳統,甚至反思眼下的生活,才是藝術的力量吧。
資深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死在香港》等,相信垃圾都是放錯位置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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