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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專欄:理曲氣壯

蘋果日報 2005/11/21 00:00


布殊總統到中國訪問,上周有香港記者在日本向國務委員唐家璇詢問中美會不會討論人權問題時,他說:「可以談!甚麼不可以談?我們可以跟他介紹,以實例介紹中國人權有多大改進。你作為中國人,應該理直氣壯地說:中國的人權是最好的!美國的人權不怎麼樣!」
全世界都驚異,唐家璇何以會講這樣的話?他講這樣舉世都知道與事實有背的話,中國知識界、中國老百姓相不相信?他自己相不相信?人權,應有客觀標準,不能因為「作為中國人」,就要說「中國的人權是最好的!」那麼,「作為北韓人」,是否應該說「北韓的人權是最好的」呢?
筆者不由得想起中國過去的領導人和外交高官的對外談話,從周恩來出席萬隆會議,日內瓦會議,到一九七○年毛澤東與斯諾的談話,周恩來會見美國乒乓球訪華團的談話,一九七一年周恩來與《紐約時報》專欄作家賴斯頓的對話,以至一九八○年鄧小平接受意大利名記者法拉茜的訪問,這些談話幾乎都是閱讀經典,現在拿來翻看也讀之不厭。這些領導人,儘管在從政經歷上都有缺失,頗有值得非議之處,但他們的對外談話,都觀念清晰,既有理念又富理性,而且都是擺事實,講道理。他們承認中國的不足,中國的缺失。
毛澤東說要學美國把權力分散的做法(儘管他自己做不到);時在文革,他說他對人們稱呼他的「四個偉大」(偉大的導師、偉大的領袖、偉大的統帥、偉大的舵手)感到「討嫌」;他說「個人崇拜搞得過份了」……。不錯,毛是言行不符,但至少他對外說的話是老實話,讓人無懈可擊。周恩來與賴斯頓、鄧小平與法拉茜,兩個訪問都有如激烈的舌戰。但周鄧二人理念清晰,充滿自信,講出來的話沒有一句讓人抓到痛腳。
毛、周、鄧之外,喬冠華、趙紫陽也同樣出色,他們對中國的落後,都有勇氣承認,也充滿信心表示要予以改進。他們從來不會講出唐家璇這種不顧事實的歪理。
甚麼時候開始,中國領導人與高官,變得如此不長進了呢?應該是從「六四」開始的。「六四」後江澤民接受美國記者訪問時,說他羨慕現在「無官一身輕」的趙紫陽,這句話就虛偽得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難怪美國記者要回他一句:「我想他希望和你掉換位置。」
「六四」至今,中國富了,財大氣粗了,但也失去所有的理念與價值觀了。彷彿失去了立足點的巨人,觀念搖擺不定,剩下來的只有「作為中國人」就要怎樣怎樣的堅持,不是理直氣壯,而是理曲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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