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牙學語的時候聽粵曲,當然不知所云,徐柳仙她們的世界太迷離了,根本沒有想過跨進去,沿着音階散步,快樂像多年後在的士高跳舞,擴音器裏力竭聲嘶的歌手唱些什麼完全不知道,肢體隨旋律擺動,無意識的條件反射,一種原始的感激。朦朦朧朧覺得親切,不外因為見過月份牌上的古裝美人,手執團扇衣袂生風,事先張揚了李清照的尋尋覓覓。熟耳的調子炒成一碟,由二王到龍舟到流水南音到滾花下句,銜接得天衣無縫,牽動情緒的細節就在這裏 ──八十年代有首歐西流行曲叫《Smooth Operator》,「滑溜溜操縱者」指舌璨蓮花的調情聖手,未必是恭維,但借來形容這批平喉專業戶倒很恰當,知識份子或者嫌唱詞稍欠精緻,然而你總不能否認「未見,未見,未見伊人未見,怨天,怨天,怨天空自怨天,望眼將穿,望眼將穿」渾然天成吧,民間說唱藝術可貴的正是不停與口腔發生親密關係,不知不覺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