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

流動交響樂 - 麥飛

蘋果日報 2002/07/27 00:00


某個午夜,拖着累透的身軀,登上小巴,找個好位置,閉目養神。客滿,小巴開出。「交響曲」開始響起,首先獨奏的,是美妙的「叮噹」鈴聲,然後是一聲:「喂!」坐在最前的一位小姐,用近似將軍發號的聲線,向着電話咆哮:「T!開咗車啦!TLLM!」(英文字母代表粗口的拼音,下同)這個前奏,比貝多芬《命運交響曲》的「登!登!登!櫈!」還要震撼。連司機也為之動容,每當「T」字放在重音,車子都不其然頓一頓。
不消三十秒,左後方傳來雄赳赳的《義勇軍進行曲》鈴聲,我也深受感動,立即從沉思中「起來」,接聽電話的不是解放軍,而是一位聲線輕柔的西裝大漢,不斷細語喁喁,有如稟神般,向着電話說:「原諒我啦!係我唔啱!唔好嬲啦!」重複又重複,如低音和弦一樣,穿梭整個車程,與前座小姐的粗口強勁節奏顯得格格不入。
終於,主旋律出現了,坐在後面的師奶,以女高音的腔調哼出一段「格價」獨唱:「搞錯!隔籬賣九個九,佢夠膽賣十個零四!T!睇佢幾時執笠!黐線!」夾雜一片超高音的陰笑聲,之後是第二主旋律:「呢啲咁嘅男人,你付出真心又點呀?TLS!」中間還插入一段華彩段:「等等,有電話入……吓!乜冇熄火咩?你死㗎,成日掛住睇電視煲電話粥!」
短短二十分鐘車程,我分享了四個人半生的恩怨,聽了本要花一年才搜集到的粗口,還有了無新意的情話。這個「私隱大平賣」的年代,最不受尊重的,反而是寧靜。是流動通訊科技過於發達,還是人心極度虛寂?何時連半點靜思都容不下,要用資訊不斷填塞?網上有人發起重視「手電禮儀」(cellmanner),值得一眾「交響樂」樂手學習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