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低慾望|不婚不買樓 垃圾站撿家具 70後中佬棄名利搬入長洲整麵包:賺少啲,買回多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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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 、
斷捨離 、
極簡生活 、不婚、不生、不買樓、不儲錢……種種低慾望社會生活形態在本地盛行,究竟是生活態度,還是時勢所迫呢?
所謂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70後的Wallace正值事業衝鋒期的年紀,未到50歲已知天命:「香港充斥着要讀書、奮鬥、做一份工作的人,他們有很清晰的階梯:結婚生子、成家立室、養育下一代,這就會很完美了。但我不是一個在制度下運作的人,我一直都是有很大慾望的人,只是我追求的不是要一輛法拉利,而是生活。本來已打算離開香港,不再留下,因為感覺不到是在生活,不過自從搬來長洲,我找到生活。」
Wallace今年40多歲,是長洲的「新移民」,年輕時跟隨過父親開工廠做商品設計生意,2012年開始做攝影師,又會做網頁發展等工作,成為自由工作的斜桿族(Slasher),以往一直習慣在世界各地通處跑。2018年回港,卻選擇在長洲定居,過淡泊生活,有時整個星期也不出島。
「我以前做的產品設計,都是開發了、做展覽再做出口,由一年只有兩個展覽,後來變了一年12個,甚至一年30個。以前的人會說出處不如聚處,但現在好像聚爆了。那個速度我承受不了,每次也是很快、很快要你交貨。」市區生活節奏的急速,令Wallace的身心也受不住,於是在外國做完出口生意,回港後選擇做攝影工作,卻又感受同樣的問題,工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多,「一個人要身兼多少職呢?以前一個攝影師只要懂得操控一部相機,但今時今日,只能操控一部相機,好像已沒資格做攝影師。這麼多事情要由一個人做,還要是很合理的。」
後來,Wallace又涉獵網頁發展工作,觀察世界各地,早早察覺到人很容易被科技支配,「近日很流行那齣《
The Social Dilemma 》,提出的問題,在外國早5年前已經出現,香港現在也發生中,我不意外。」城市和科技的發達,令他開始焦慮,切身感受對身體、精神上的折磨,「這個年代,我們坐在電腦前,長期在網絡世界裏。除了不良姿勢傷害身體,全部人五癆七傷,還傷害了腦袋。試想想在社會中有多少精神病人?現在我出去市區時,也感到很焦慮。」生活節奏、社會氣氛也令Wallace無所適從。直到2018年,Wallace在外地工作完畢,要回香港,他決定找個家安頓,告訴自己要尋回生活,最終落戶長洲,跟小狗「初三」一起居住。
2018年,Wallace在外地工作完畢回香港,他決定找個家安頓,告訴自己要尋回生活,最終落戶長洲。
落戶長洲後,Wallace跟小狗「初三」一起居住。
「來到長洲,我選擇了很慢的工作,就是做麵包。」用一紮鹹水草、一張紙,Wallace包起一個又一個麵包,預備送貨到各家各戶。Wallace在2018年2月開始做酸種麵包「哨牙刀」,取自
酸種麵包 英文「Sourdough」的諧音。
酸種麵包成份簡單,用麵粉和水製成的酸種取替市面上的快速酵母,其餘成份一般也只會用麵粉、水、鹽,有時會加入少許糖增加風味。剩下的最重要「材料」則是時間,讓它慢慢發酵,從麵團到成品,每個也要經歷40至60小時,「它有生命在裏面,不同濕度、溫度、空氣、環境下,有不同微生物成長,做出來的麵包都會有分別,從發酵中,會看到生命循環。完全純天然時,就等同以前的農民真的只依靠天氣,上天給你就給你,不給就不給你?會否放輕了心態、放輕了腳步,要等,不要那麼急促呢?麵包控制了我的時間、管我的規律,真的啟發到我,這件事令我在這兒找到甚麼是生活。」
麵包意外地令他重新反思市區匆忙的生活。透過麵包,Wallace與人連繫,亦多了一份耐心,聆聽別人的故事。「這也是我做麵包的用意,開初是為了認識別人,還可以介紹真正健康的東西給島裏的人和我自己。」初初,Wallace做麵包其實只是無心插柳,自己想吃包就去做,一開始時只在家中焗麵包,有時會請鄰居吃,「怎料鄰舍一個一個地累積,成了個社群。」後來需求變多,他嘗試放到商店寄賣,「可是,寄賣很多時會剩下麵包,我不想浪費。」他決定改為請街坊在網上訂麵包,按需要焗;「宣傳」基本上只靠口耳相傳,而且一周只做兩天,十分佛系。訂完可以到他的工作室自取,島民則可選擇送貨上門,「因為我患有強直性關節炎,必須要常常動。踩單車可以多動,又可以送貨,身體也變得健康了。」
以往,Wallace的工作不定時,身體一直也不太好,經常有痛症,加上他患有
強直性關節炎 ,做過手術,「花過很多錢,到不同地方看病,也找不到確切的治療方法。可能我那時有一種心態,付錢就可以藥到病除,沒有給時間康復。」島上的簡樸生活,卻在不知不覺間醫治了他,「在長洲,步行距離內有你的一切所需,換來健康,因為經常要步行。島中又有很多人懂氣功、太極,早上很多人站樁,很多健康的東西在環境中。」來到長洲,他更認識了很好的中醫師,為他針灸,教他養生,「當然也非常需要你自己也自律地做運動。否則他也不想幫你看診,他覺得你自己也放棄自己,幫你也是白費力氣吧。」
Wallace在2018年2月開始做酸種麵包「哨牙刀」,取自酸種麵包英文「Sourdough」的諧音。酸種麵包成份簡單,一般也只會用麵粉、水、鹽,有時會加入少許糖增加風味,比商業生產的麵包健康。剩下的最重要「材料」則是時間,讓它慢慢發酵,從麵團到成品,每個也要經歷40至60小時。
透過酸種麵包,Wallace與人連繫,亦多了一份耐心,聆聽別人的故事。
以往Wallace的工作不定時,身體一直也不太好,經常有痛症,加上患有強直性關節炎,來到長洲,他認識了很好的中醫師,為他針灸,教他養生,他亦在島上學氣功、太極。
Wallace愛上長洲,除了因為能自給自足,亦因為找回以往在外國生活時習以為常、現時市區生活卻缺失了的人情味。他認為,在長洲,即使街坊有不同的價值觀,仍能和而不同地一起生活。搬入長洲短短兩年間,Wallace以包會友,認識了不少人,「在這兒令我找到很多,學習慢慢去感受、去了解,有耐心聆聽,每一個人也有自己的故事,這兒的生活節奏應該適合我。」
自從搬到長洲,Wallace覺得終於找到久違的生活,「在市區看到別人常常吵架、喊苦喊忽、打架。這兒卻不是,有很多歡樂、歡笑、有種包容。看到生命的誕生,大家會很開心,病又有醫院,在上面有療養院,墳場也有,生老病死齊全,會感受到安定的日子。」他覺得這兒有城市人嚮往的生活,像個小鎮一樣,事物保留得好,小店也有生存空間。
但是找回自己的生活並非沒有代價,Wallace也放棄了擁有過的多姿多采:「我年輕時會追求這種精采,那時可能是因為賺到錢,想吃日本菜,就立即飛到東京吃東西,去玩三日兩夜,走!會很追求虛榮,你在電視劇看到那種大屋、有工人、有車……種種以為是榮耀的東西,之後才發現原來是虛的,只是虛榮。」
買回來的快樂和奢侈不實在,他反而覺得現在找回簡單生活,其實更奢侈,「有人會說:你在長洲生活這麼爽,這麼舒服。我也會一句回應他:你不要賺那麼多錢就可以了。賺錢少一點,買回多一點生活,多奢侈!」他形容,現在的生活是天大的改變,比以前豐富得多,「在這兒我可以穿着短褲、走到沙灘游泳、滴着水回家洗澡;又有吃方面的豐富,不再局限於樓下商場有多少餐廳,這裏有很多家庭煮飯時會叫你一起吃;秋天時走到沙灘挖蜆,回來煮意粉、下芝士就一頓飯。我所有擁有的東西、衫褲鞋襪,不是垃圾站撿回來,就是朋友捐贈的。」
自從搬到長洲,Wallace覺得終於找到久違的生活,與不同年紀的街坊打成一片。
在長洲穿着短褲、走到沙灘游泳;秋天時走到沙灘挖蜆,煮意粉做飯;踏單車到處走,對Wallace而言是奢侈的簡單生活。
不在市區生活,是打算過歸隱、斷捨離、不須花錢的生活嗎?Wallace則認為也要有現實的考慮,不能完全沒有收入地生活:「其實賺錢和追求沒變過,只是用了不同的方法,沒了一個銀碼指標。好像以前說百萬富翁,現在百萬富翁好像已不是富翁,是這個道理。」他笑說,最理想是可以多賺一點錢,卻用少一點時間,「最好我一星期只上班一天,但是可以賺足夠一個月生活的錢,完美!我是香港人,抱歉,就是這樣。我始終會設一條基礎線、貧窮的底線,例如有大病,要錢醫治,會考慮這些。因為社會未必能夠照顧你,錢是其中一個很現實的保障。」
慢活看似是要避世,其實Wallace卻恰恰相反,是想調整心態,找出路融入世界:「這個地方給我很基本的環境去展望未來。外面社會發生的事,我也不是置身事外的。2014年到現在,以致這兩年香港發生的事,應該令很多人反思,現在這段時間令整個社會靜了下來、慢了下來,大家找找流水該如何走。就Be water吧,隨水而行,這不就是香港人的DNA嗎?我選擇了走支流,說不定能匯聚到,就會變成大河,你怎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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