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對」,或者說,冷眼看,在商言商,絕不犯本。你發財,我冷眼看;你發瘟,我也冷眼看;我不會賀你忽然間頭頂烏紗,也懶得理你驀地裏瘋狂屙血。冷,再進一步,有慧根的,還可能由冷入定,進入「定境」;到時候,心如明鏡,可以觀照古今。「冷對」,未必消極;我不管你死活,但對你的死因,你的末期徵狀,未必不留意。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你不知道我是誰?不曉得我有什麼能耐?不要緊。要緊的是:我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你將會什麼時候釘蓋;你蓋了棺,會有什麼樣的「論定」。
「冷對」,是一種研究態度,一份做學問的心情。我明知道你沒得救,罵你,勸你,徒然招咎;你不會改正,只會懷恨,我為什麼還要「橫眉」?「冷對」,自然能遠觀,能宏觀,把一座城,一個人,一件事的「腐爛史」,全盤審視,年深日久,就會變成專家,累積了學問,覓地再作貢獻,可以防患未然。
「你這麼做,對自己有什麼好處?」朋友見我露了兇相,來規勸。「橫眉」,從來沒有「好處」,但我到底不是什麼生意人,對香港,我不想旁觀,也從來沒有「冷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