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1日起新入職公務員要簽署聲明擁護《基本法》及效忠 香港 特區，否則不獲聘用；下一步則輪到轉職、升職、首長級及紀律部隊人員等，無一例外，全體公務員宣誓表忠也是遲早的事。

三個不同職級的公務員，對表忠見解各異。有新人形容，宣誓跟結婚一樣得兩個選擇，一係結，一係唔結；有高級公務員拒絕逆來順受，繼續不平則鳴，但會學懂保護自己；有政府新聞主任則一語道破，《港區國安法》下，公務員宣誓只是效忠「政權」而非向市民盡忠職守，只會變得更唯唯諾諾，「政權說A就做A，照單全收」。

政府文書職系平均每兩年招聘一次，2018年聘請逾4,100人，部份獲聘者現時仍未上任，林小姐（化名）是其一，何時履新未知，但肯定是首批公務員要簽署文件確認擁護《基本法》及效忠香港特區，這項入職條件是她獲聘後「附加」的，應徵時沒有，「我覺得冇乜分別，都係得兩個選擇，一係做，一係唔做」，她選擇前者。

「同結婚一樣，宣誓（或簽署文件）都係一個形式，你結婚嗰一刻都係話會一生一世，但到最後要離婚都係好無奈。」仍未簽紙，她早已下定決心，「都係想搵份穩定啲嘅工」，自覺不適合在私人公司工作，太過競爭性，「所以先投考政府」。無論是擁護或效忠，她說都不會太「hard feeling」（難堪感覺），「因為我真係喺呢個國家生活、喺呢個政府做嘢」。

但對這段「婚姻」，始終步步為營。林小姐從不參與社會運動，也少用社交媒體抒己見，惟在《港區國安法》下，紅線不見底，「我係擔心犯咗法都唔知乜事，同埋驚俾人拉」，就算離婚，頂多改嫁，「東家唔打打西家」，只是死因不明，更憂慮要負刑責，「可能後果係炒魷，但炒完魷係咪仲有手尾要跟？會拉我坐監？」

一書婚約，你情我願，既然要簽紙，她也希望有黑字作實，「究竟罰則點樣？點先叫做觸犯咗呢個法例？有陣時可能我咁樣做咗，都唔知自己原來犯咗法」，未必是婚前恐懼，但只想買定保險，「起碼有個指引畀我知道點做，我連點樣做都唔知嘅時候，你就話我犯咗法，好似有啲唔知點算好」。

新入職或許有蜜月期，對現職公務員來說，一段變了質的婚姻，如履薄冰。政府將分階段安排現職公務員宣誓或簽署確認書，包括職位較敏感的紀律部隊人員、政務主任、新聞主任及律政人員等。「若你問我願唔願意，我唔願意，但因為係工作要求，我無得選擇。」他是Billy（化名），在政府任職新聞主任。以前，他有得揀。

港英政府於1990年10月發出《公務員加入政治組織及參與政治活動》內部通告，列明首長級官員、政務主任及警務人員不能參與政治活動，一直生效至今。Billy投考新聞主任時已知規矩，「我可以揀做定唔做」；他揀了做，當個稱職的「丈夫」，沒有7年之癢，卻再要表忠，「我係不快」，而且更不安。

去年不少公務員聲援反送中運動，黨媒、建制派人士及藍絲群組不斷追擊，Billy已預視公務員會被清算，要宣誓效忠也不意外，「當時只係諗宣唔宣誓」，沒料到與《港區國安法》扯上關係，即使在社交平台抒發己見，也可能面臨刑責，「鬧政府唔代表反政府，做得唔好係可以批評，絕對唔係顛覆，但而家變成唔可以再講，係唔合理」。

Billy預期，公務員被禁言後，只會變得更唯唯諾諾，「政策上唔會再有大突破」，施政如履薄冰，「政權說A就做A，照單全收」。他說，《基本法》第99條指出，公務員必須盡忠職守，對特區政府負責，如今宣誓卻要「擁護」和「效忠」，「『盡忠職守』係公務員為市民服務，但而家係『效忠』一個政權」。

維繫一段婚姻或許要妥協。另一新聞主任陳小姐（化名）認為，支持《基本法》是理所當然，從不反對，亦因有《基本法》，才保住香港的一國兩制，只是被安排簽署新誓詞，感覺猶如「焗上轎」，「話畀所有人知我愛你」，本來無所謂，但如此公告天下，卻此地無銀，「究竟係邊個破壞《基本法》？」

她清楚知道，若繼續留在政府，只好簽署確認書，日後做一頭鴕鳥，「因為我唔知道做咗乜嘢，會違反《港區國安法》，唔可以話唔驚，亦都係每一個 香港人 要面對嘅恐懼」。她說，直至有一天，當工作迫使她顛覆是非黑白，便會選擇離開，「我過唔到自己，就會考慮唔做」。

留低與否，視乎包袱多重。高級公務員Amy（化名）相信，大部份公務員都會宣誓或簽署文件，「說到底大家都要食飯，如果有小朋友，拎緊10年房屋津貼，點會唔要？對住呢個政府，仲有邊個（公務員）係好鍾意份工？大家都係為份糧啫」。她說留下不是偉大，只覺得跟移民同一概念，「冇人留低就會溝淡」。

逆來不一定要順受。加入政府近9年的Amy有參與遊行示威，支持抗爭運動，只是沒走得太前，學懂保護自己。她認為，政府不能炒掉所有持反對聲音的公務員，但會藉詞違誓革走個別「睇唔順眼」的異見分子，料「篤灰」四起，「如果要玩篤灰，我哋咪搵啲藍絲嚟篤，反正你遲早都咁對我，不如篤你先，一口咬定你違反誓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但Amy坦言，今天的政府任意搬龍門，「只要佢想搞你，任何事都可以作到呢個聯繫（違反《國安法》）」。確認書遲早殺埋身，對現職公務員而言，是政府單方面在合約施加條款，她認為會引起司法覆核的挑戰，故暫時未有想太多，「對住呢個政府，不能太認真，太認真只會傷心又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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