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抗爭者】朱偉聰最年輕 外公力撐:如果我仲後生可能都去爭取
朱偉聰東北抗爭者婆孫情
18歲那年,對朱偉聰來說,很難忘。他的成人禮,除了參加反新界東北發展示威衝擊立法會,患有遺傳病的他同一年在腦外科醫生建議下,還需接受眼和氣管手術。只是,4年過去,手術一拖再拖。入獄後申請保釋,面對終審法院覆核刑期大限,早重回議員助理工作崗位的他,說會以平常心面對:「如果維持原判,就入去坐埋餘下刑期;如減刑獲釋又唔係太晏,就趕返辦事處派飯!」
22歲的朱偉聰,東北案13名入獄社運人士中最年輕、也是最後一批申請保釋的政治犯。「嗰時嘅諗法係,橫豎都要找數,一次過搞掂仲好」。保釋半年過去,越臨近終審大限,阿聰的心情越緊張,有心理準備法庭或會維持原判:「心態係預咗要入去再服刑,有啲數一定要找,其實辦事處都已請咗個part time,準備我一旦再入獄,佢就過嚟幫手。」
保釋候審,是自由也不自由。每星期仍得到旺角警署報到,護照也被沒收。朋友暑假外遊,他只能乾羨慕,睡醒第一件事,是趕到石硤尾的辦事處派飯。石硤尾毗連九龍塘,最窮與最富,未夠12點,逾10個年老街坊,已在辦事處門口排隊。「我住深水埗,都近辦事處,中午就過去婆婆度,幫佢搵人整廚房盥盆」。原本在嶺大讀書,因社運輟學,註冊社工做不成,他還是在做與社工大同小異的社區工作,分別只在於與薪級表脫了勾。
「做社區嘢,都係我鍾意嘅。」生自基層單親家庭,患上「克魯松氐症等候群」(Crouzon Syndrome) 的阿聰體弱多病,自小由外婆外公撫養。這天,記者跟隨他到竹園邨外婆家晚飯。「就嚟中秋,要安排派月餅,咁啱有個同事整親手唔返得工,所以好多嘢做」。腳下生風,鎖門即衝去截的士。他坦言出獄後媽媽更不常見面。「坐監時一個月探兩次,保釋出咗嚟,一個月都見唔到一次」。對上一次見面,是在「大酒店」。「因為探監,佢識咗我有個社運朋友,知佢屋企人過咗身,話想去殯儀館鞠個躬」。
父母早年離婚,他不違言與媽媽一直疏離,與71歲外婆林春華更親密。「阿聰最好係唔揀食,佢出番嚟,食咩都得,最緊要有肉」。外孫難得回家吃飯,兩餸一湯,大大碗飯。「都係滾湯,唔係咩好嘢,冬瓜湯下火嘛。」全日東奔西跑,晚上七時,才是阿聰的第一餐。「佢依家無同我哋住,梗係擔心佢無飯食,不過點都唔夠佢之前坐監咁擔心」。患有遺傳病導致外貌異於常人,林春華說聰仔兩歲前做過兩次開腦手術,死過翻生,但氣管較常人窄,夜晚睡覺不順,就要協助呼吸。
「係好擔心佢,佢喺屋企,我哋咩都幫佢做晒,擔心佢身體唔好,咩都話無事,唔肯同人講,佢阿媽買過部呼吸機俾佢,佢又唔肯用,成日話無事」。林春華說。無事,幾成了阿聰的口頭蟬。只是,一家人,她最了解這個孫,愈說無事,她就愈擔心:「佢細個喺QE(伊利沙伯醫院)睇醫生,幫佢做手術個腦外科主診醫生,話等佢18歲發育定咗先做眼同喉嚨手術,今年4月已經係最後限期」。60年代為逃避文革,時年18的林春華由汕頭偷渡來港,在製衣廠認識丈夫趙子高,婚後誕下一仔一女,惜女兒早年離婚,她這個外婆就兼母職。
「我成日話,我唔係阿聰外婆,係佢阿媽!」年輕時是游泳健將,入水能游,出水猛做,身體一直不錯,唯一一次入院,是帶阿聰到伊院覆診,心急追車跌斷手骨。「嗰時阿聰仲讀中學,我痛到起唔到身,佢企喺隔離呆咗,連call白車都唔識」。在林春華心中,阿聰除了在家有點少爺脾氣,一直好乖。「細個返教會,又鍾意幫人,不過最唔好係好多嘢就收埋喺心,唔鍾意同人講」。
就像這一代關心社會的少年,反國教運動,是阿聰的政治啟蒙。只是,物換星移,那個交叉雙手說不的手勢,幾年下來,仿如隔世。出事被拉,基層的社運孩子,選擇的確不多。「好多街坊睇住佢大,佢哋無咩點,有時仲會問候吓,問佢依家點?只係晨運,聽到人話佢哋呢啲人淨識搞事,唔抵得都會駁兩句,話我以前初嚟香港,日做夜做無假放,依家規定個個星期要俾你放假,唔係呢啲人,社會邊度有進步?」
「我哋以前喺大陸,都叫做城市長大,明白多少少,但有時都會忍唔住想問佢哋:如果你哋覺得大陸真係咁好,當年點解又要走嚟香港?」只是,為免又惹來爭議不休,一句話明明到口唇邊,還是吞下肚。眼巴巴看著賠上前途的外孫,林春華說只能眼淚在心裡流,倒是阿聰的八旬外公趙子高,飯後兩杯燒酒下肚,憤怒溢於言表:「如果佢作奸犯科,你唔拉佢我都自己送佢去差館,但佢依家做咗咩壞事,你要送佢去監獄?」自阿聰被判入獄,他說早不再看新聞,因為「一睇就好激氣」。
趙爺爺自言1957年已來港,當時雙手空空,一生人最自豪就是樣樣靠自己。但說起阿聰坐監,這個歷盡生活磨難的老人,卻忍不住眼泛淚光:「你問我,如果我仲後生,可能都會出去爭取…我喺香港60幾年,一路見佢差落去,你話點會唔傷心?」坐在一旁的林春華就猛搖頭:「我哋年紀大,睇唔得佢幾耐…我哋嗰代,阿媽知道放咗你出去就會飛到好遠,但叫你唔好走又真係死路一條。如果佢(阿聰)要走我都會支持,就好似我哋以前咁,唔捨得但都無辦法。」
面對終極覆核年期大限,早重回議員助理工作崗位的朱偉聰,說會以平常心面對。何家達攝
保釋期間,定時到警署報到,護照被沒收,朋友暑假外遊,他只能乾羨慕,睡醒第一件事,是趕往派飯。何家達攝
石硤尾毗連九龍塘,最窮與最富,未夠12點,街坊已在辦事處門口排隊,等候領取免費飯盒。何家達攝
一場訴訟糾纏4年,生活仍得繼續,這天,街口紅綠燈被撞,飯盒派到一半又得趕往拍照,是辦事處的日常。何家達攝
自小由外婆外公撫養,記者跟隨阿聰往外婆家晚飯,開飯了,工作未做完,只好坐的士,甫上車已接到外婆電話。許頌明攝
外孫難得回家吃飯,兩餸一湯,大大碗飯。「都係滾湯,唔係咩好嘢,冬瓜湯下火嘛。」林春華(左一)說。許頌明攝
在內地成長的林春華,直言與她年紀相若的一代人,大部份在鄉村長大,人人揸頸就命,加上資訊封閉,揾食大個天,根本不敢爭取。許頌明攝
林春華最了解這個孫,越說無事,她就越擔心,她謂孫子原擬18歲接受手術,但爆出東北案,手術一拖再拖。許頌明攝
眼巴巴看着自小身體差,又賠上前途的阿聰,對外孫痛錫有加的林春華,說只能眼淚在心裡流。許頌明攝
來港逾60年,趙爺爺自言一生堅強,但說起外孫為弱勢村民發聲而坐監,卻忍不住眼泛淚光。許頌明攝
生自單親家庭,一直由外公外婆撫養的朱偉聰,與媽媽一直比較疏離。
朱偉聰的成人禮,除了因衝擊立法會被重判13個月,這一年,患有遺傳病的他,其實還需接受氣管手術。
22歲的朱偉聰(右一),是13名被判刑的社運人士中最年輕的一個,也是最後一批申請保釋的政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