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裸模自白】用身體說話:「裸體跟性可以無關」
裸模身體性開放
今年四月,香港首次舉辦成人展,有不少外國藝術家駐場進行創作,如用下體繪畫、日本繩縛或人像拍攝,更有一些娛樂性較豐富的脫衣舞節目。不過,本地藝術家陳嘉秀的人體水墨畫作,被主辦單位用紙張遮掩性器官,這點讓大眾摸不着頭腦,接納裸露性器官進行創作,卻禁止性器官輕描淡繪的畫作,究竟香港何時變得那樣「保守」?
「身體是甚麼?其實很簡單,身體就是我體驗世界的一個載體。」26歲的裸體模特兒彭靖說道。她畢業於浸大視藝科,約兩年前在一個聖誕派對中,第一次嘗試繪畫裸體模特兒。「第一次接觸有計時間,由很短的1分鐘姿勢畫到15分鐘。 畫的時候就覺得好奇,就想試一下是甚麼感覺。」她的朋友美彤是裸體模特兒,一次着她頂上,便一直當裸體模特兒至今。彭靖入行,就是如此簡單。
不過,仍有不少人對如何成為裸體模特兒充滿疑問。彭靖直言成為裸體模特兒,沒有所謂的門檻和標準,身形樣貌絕不是考慮因素,「其實我一開始是肉肉的圓潤女生,但當時我沒要求自己不進食或瘦一點。」人人做裸體模特兒,都有千百萬個不同原因,有人當作是自己的生日禮物,有人想嘗試被凝視的感覺等等。裸體模特兒非物品,任人擺佈,「所有姿勢都是模特兒決定,其實是有尊重在內。我覺得模特兒是被動的主動,你畫我但姿勢是我選擇的。」姿勢亦有分short pose 和long pose,短則一分鐘,長則一小時,中段可以休息。
拍攝她工作的前夕,我先問彭靖會否介意男攝影師來拍攝,她只在電話中爽快又直接地打了句「不介意」。當天繪畫班有四名女畫家,彭靖與她們像朋友般問好。她毫不扭擰的脫下內褲,徐徐拉下裙子的拉鏈,熟練地把布與咕𠱸放在枱上,便開始擺動着姿勢,十五分鐘後轉換新的。過程中,除了有畫筆磨擦紙張的聲音,還夾雜着彭靖與畫家們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分享自己旅行的經驗,還會問「阿靖,你餓唔餓呀?食啲包啦。」有時,彭靖會閉目養神,有時亦會微笑,有時畫家們深怕她冷,會問是否需要關掉冷氣,互相之間存在着一種尊重,產生了關心裸模的情感,而非對待物件般呼喝,「當你裸體時,不論是身體或情感都很赤裸,很容易流露當時是開心或不開心,然後有些畫家捕捉下來,就會問阿靖最近是否不開心,能夠觀察入微的畫家,已經成為了朋友。」
每隔三數個姿勢會短休五分鐘,阿靖便會披上長外套,稍作休息。「我做模特兒時會投入畫家的經驗,就是做一些較複雜的動作,挑戰一下他們。或者有時會擺一些很慵懶的姿勢,有些人是喜歡我躺着,難度很大,因為透視點(將三維的形象表現在二維平面上的繪畫方法)很不常見。」最後一個動作,坐在枱上,一條腿平放一條腿摺合,腰微微扭曲,突出腹部的線條,這動作一擺就是三十分鐘。
你會問一名從事藝術又是中學美術代課老師的女生,為甚麼會成為一位裸體模特兒呢?「可能是跟我的性格有關,我很喜歡試新事物,好奇心強,而且有冒險精神。 所以我會自己一個人去旅行,看地圖就隨便搭車去某一個鎮。我代課時,剛好有一篇訪問出了,學生看了。最後來問我 ,那篇報道是否我來的,問我不怕嗎?為甚麼會有勇氣去做這件事?我從勇氣這两個字,了解他們覺得有障礙的想法,解釋本身她們既有的前設。」她更將當裸體模特兒的體驗,變成創作靈感,把虛無立體化。「因為靜止不動,好像是蜘蛛俠,聽覺跟皮膚對空氣流動的觸覺會提升,比平時敏銳很多。我最近在台灣展示的作品,旁邊有很多流動的線條。」
在電話接觸的彭靖,感覺說話沒語調,可以說是非常冷酷。但與她面對面對話,卻真正感受到其真性情。事實上,她很愛笑而且十分健談,訪問中回答完後便會大笑起來,還試過問可以說一些與訪問無關的事嗎。對她而言,做裸模在生活層面上,就只是一份工作,性質較一般人的工作奇特一點。問到家人會否不喜歡她的工作時,她有耐性地回答,任教藝術老師的爸爸較冷靜,理解但不喜歡,相反媽媽反應較大,認為被人睇蝕。但時間久了看到她一幅一幅作品,至「體祭」展覽,他們最後仍是接受,還到場支持。「我父母覺得只要你開心健康就好,你做甚麼都可以。」接着又是一陣笑聲。「其實我沒有任何包袱和障礙需要跨過。」
一般人認為裸露身體是代表色情、不正經或性開放。彭靖想了想,臉帶疑惑地問道:「為甚麼經常會問這個問題?其實裸體跟性是可以無關,不裸體都可以有性和慾望的出現,性其實是有接觸和情感上的交流,跟你裸露於人前是兩回事。有些人很喜歡畫某個部份,為甚麼不可以?一個器官只是一個器官。你覺得淫不淫穢,很視乎你個腦在想甚麼。你看生物教科書,難道你會覺得子宮是充滿性慾?」
自十五世紀,西方已有裸體模特兒的畫和雕像,被畫對象多是情人、妻子,可見其關係親密。而繪畫裸模讓畫家掌握人體結構,處理如明暗、主次等的繪畫技巧,亦能訓練觀察力。對於作品,我們多是以藝術角度欣賞,而被畫的裸體者,卻換來冷嘲熱諷,被標籤成隨便與不道德。畫與被畫,是「有雞先還是有蛋先」的道理,是畫家先有「不道德」的請求;還是被畫者先有「不道德」的舉止,讓畫家有「不道德」的作品呢?歸根究底,是我們對自己身體是否有完全的自主權。
彭靖當了兩年半全職裸體模特兒,但她亦是life drawing model搞手、藝術家和美術代課老師,現時仍會每星期都畫裸模。
彭靖完成工作會拍下別人畫她的作品,她說:「其實是很開心的,因為有不同風格、媒介、地方和神情。雖然是很不同,但都是我。」
她除了會畫畫,還會看很多有關別人對身體的看法,而蔣勳是她比較喜歡的一位作家。
受爸爸的影響,她都很喜歡去旅行。在當裸模時,認識了一對情侶,女生在三個月中不停旅行,而旅費方法是做裸體模特兒和教英文,更在超過200個國家做裸體模特兒。彭靖是一個go with the flow的女生,「我最想要的生活方式是有一個職業是邊度都可以做到。其實只要有人畫畫的地方,我想我都可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