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語言」自然包括粗話。據一位紐約客室友告訴我,美國粗話說得最「活」的,有兩種人:醫院護士和貨車司機。他們可以把區區四個字母唸得抑揚頓挫,氣象萬千,準教《麥田捕手》那位小男生聽了也會面紅。我們住在宿舍,難得看到貨車司機。學校infirmary內的護士小姐,都是中西部鄉下來的小家碧玉,正派得像教堂唱詩班的小妹妹。紐約客室友所說的兩種特殊人物,想是紐約特產。不過,教《麥田捕手》聽了也會面紅的話,沒有甚麼教育意義,不學也罷。
在宿舍最常聽到的「粗話」是damn或Goddamn。對心中無鬼神的人說來,I'llbedamned不過是表示驚奇讚嘆的一種說法。說得這麼瀟灑,當然不會聯想到地獄之苦。可是虔誠教徒不以為地獄僅是一種刀山油鑊的譬喻,而是惡人死後難逃一劫的歸宿。因此他們對damn的原義不敢玩忽。但人總有脾氣的。善男信女趕着要上路,車子偏鬧脾氣,發不動。於是氣急敗壞的踢着車輪胎叫道,"youstupiddarncar!Youstupiddarncar!"。
Darn,照辭典解釋,是damn字「委婉」的說法。何謂委婉?紐約客室友謂余曰,darn,darn,darn這種口吻,只合daintylittlechurch-goingoldladies說的。粗眉男子效顰,聽來就像西部牛仔片中JohnWayne陰聲細氣跟你撒嬌的味兒。只會教人寒毛直豎,效果一點也不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