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版國安法」通過後，單是7.1就拘捕370人，其實自反修例運動去年6月至今，警方共拘捕逾9,000人，當中逾1,700人被落案起訴，近月陸續上庭，部份人已被還柙超過半年，在囚支援應運而生。「我退咗休比較得閒，一星期會嚟至少3、4日，睇吓佢哋有咩需要。」62歲的「珍姐」陳麗珍，是抗爭者口中的「探監天使」，過去半年每天到不同收押所，帶上放在透明袋的糖果和朱古力，代購上庭的衣物，甚至幫忙清空被逼遷的劏房，找回所需隨身物品。全副防疫武裝，晨早出動風雨不改，銀髮珍姐直言「唔想佢哋咁無助」。

記者 呂麗嬋

「還柙先可以日日探，時間短啲只（有）15分鐘，若正式定罪，會面時間雖然長少少有30分鐘，但一個月就只可探2次，咁就一定留畀屋企人。」由探監生手到成為識途老馬，疫情期間，哪個時段探訪室要消毒、哪個收押所阿Sir最好人，日子有功，珍姐已如數家珍。這天，記者就大清早跟隨她由西環的家，坐港鐵去銅鑼灣再轉小巴來到赤柱監獄，來回近3小時，探望剛由荔枝角收押所，轉到這裏還柙等待再上庭的華叔。

「帶咗兩條長褲嚟，畀佢8月上庭，又幫佢喺屋企搵咗對老花眼鏡，有義工怕唔啱，另外買多對，仲有紙筆同糖……最緊要梗係包煙仔……」身穿「命運自決」黑色T恤，手拿寫着「毋忘初衷」、扣上Pepe胸針的環保袋，笑言只是「跑腿」的珍姐，與華叔相識在街頭。「大家之前都參加過旺角嘅鳩嗚團，知佢俾人拉咗又無人無物，就嚟探佢，佢已經還柙咗半年有多，之前喺荔枝角，其中一條認咗罪，另一條襲警佢就話無做，死都唔會認……」

被捕還柙一夜失去自由，原本住在土瓜灣劏房的華叔，來不及退租已身陷囹圄，沒租交業主要收樓，珍姐說惟有幫忙代清空劏房，將物件搬到迷你倉暫存。「無辦法，呢啲事都要處理，政府派一萬蚊，咪用嗰一萬蚊交倉啲租；順便去佢屋企，幫佢搵埋副老花眼鏡出嚟，睇上庭啲文件都方便啲……」像她一樣四出探監的銀髮義工，大約有10人，珍姐說大家都是在法庭聽審時認識，希望在追囚車嗌「加油」之餘「做啲嘢」，非正式的「探監義工團」由是組成。

「好多手足入咗去，係好心痛，有個朋友坐過監出番嚟，比較了解嗰個心情，知道坐監嘅人，係好需要有人成日去探，只係最初去探其實都有困難，佢哋唔識你，要慢慢建立信任。」原本互不認識的義工團成立半年，大部份都是退休人士，着力在囚支援。「還柙可以日日去探，但每日都有人數限制，之前大家各有各做，你去探我又去探，所以我哋開咗個群組編更，探開嗰一兩個，就會固定邊幾日去，唔使白行一趟。」

《國安法》下，免於恐懼的自由越來越不容易，珍姐直言，環境越惡越劣，需要團結和互相扶持。赤柱「長征」前，記者就跟隨珍姐到荔枝角收押所，遇上有家人因為擔心還柙抗爭者情緒不穩會出事，要求珍姐「突發探訪」安撫情緒。「都唔係第一次咁突然，612（人道支援基金）或者星火（同盟），都主要係法律上嘅支援，之前都試過有個手足，佢唯一嘅親人喺外國，原本去探嘅朋友又臨時去唔到，啱啱我喺荔枝角，就順便去埋，知佢心情唔好，同佢解釋點解朋友嚟唔到，最後佢都開心番，仲叫我同屋企人講話佢無事。」

由不相識到信任交託，難能可貴，只是半年下來，天下還是無不散之筵席，珍姐告訴記者，「探監義工團」於6月中暫時解散。「有啲手足定咗罪，有啲獲釋，之前探開認識了，有編號我會繼續探，大家各自做就好。」早年離婚、有一個30幾歲做婚紗攝影工作的兒子，退休前做電話推銷員的珍姐，直言退休生活比打工時還要忙，每星期的行程密密麻麻，不是探監就是去法庭聽審和聲援，「送囚車嗌句『加油』係好重要，唔好以為隔住玻璃無用，佢哋一定聽到！」珍姐堅定地說。

總埋怨自己行得不夠前做得不夠多，上年6月運動爆發，珍姐身在溫哥華探親，6.9、6.12的關鍵日子，都不在現場，只能隔岸觀火，在地球另一端急如鍋上螞蟻。「溫哥華都有舉行示威遊行，我有參加，都有50到100人，仲喺中國領事館外遇見陳偉業（已移民加拿大的前立法會議員）……」好不容易等到月底趕回香港，之後運動升溫，緊接疫情爆發，她再無離港。

只是由運動席捲到惡法臨門，只一年，恍如隔世。有人形容香港經歷二次回歸，正式告別兩制，對此，珍姐卻另有睇法：「立《國安法》未必係壞事，全世界睇住，好過溫水煮蛙，唔覺唔覺，之後先咩都變晒。」壞消息也可以是好消息，關乎觀點與角度，在順民、移民和暴民以外，她深信仍有第四種角色：「你見到咁多年輕人自我犧牲，唔可以再唔行出嚟……香港人一定要堅持到底，互相守護。」

自言從前和很多香港人一樣，只管埋頭首工作不問世事，今日變成「示威常客」，她笑說是政府「迫出來」。「反國教對我影響係好大，見到黃之鋒，見到咁多年輕人為香港做咁多嘢，係好感動……我無佢哋咁叻，各自做就好。」反國教之後是雨傘運動，其後留守西洋菜街，一度成為鳩嗚團一分子，珍姐說來到反修例運動，無論香港還是自己，早已是不歸路。

「依家除咗探監，我仲鍾意去shopping、鍾意去lunch、鍾意去sing……」對於很多人選擇移民，珍姐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沒有對錯。「你問我，我會話，香港一定係我嘅家，就算你走，我覺得你去到全世界邊度都好，一樣都可以為香港做嘢。」高舉「毋忘初衷」的黃色環保袋，62歲的珍姐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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