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語傳譯員欠評核發牌制度 聽障人士打官司權益難保障
蘋果日報 2020/12/01 23:30
聾人失聰權益法庭
邵日贊
司法機關過去5年收到1宗對法庭特約手語傳譯員的投訴，源於一位聾人的不公遭遇。兩年前，聾人張先生捲入一宗刑事毀壞案，但他在手語傳譯員多番威逼利誘下，終不敵壓力認罪。警方回覆查詢指，會參考司法機構的名單僱用手語傳譯員，而司法機構則指傳譯員是兼職，不會評論對方受聘於其他機構時的工作表現。事件就這樣了結，但聾人的無聲吶喊，誰能聽見？
記者 黃健朗
聾人張先生透過志願機構「龍耳」負責人邵日贊的傳譯憶述事件。2018年10月，張為追討欠款，在沙田一個停車場與人爭執，其間激動推跌旁邊一個水桶。一個月後，張在沙發上休息期間，突然有人上門不斷大力拍門，妻子聞聲打開門縫，「嗰班人（警察）就好粗暴咁衝入嚟，好似大賊咁，嚇親我老婆，其間他們沒有展示任何法律文件」。
警方手語傳譯員：好少事，我可以代表晒
警員透過手語傳譯員X邀請張到警署「傾偈」。張要求找自己的傳譯員和律師，惟X打手語謂：「好少事咋嘛，唔需要律師，唔需要翻譯，我可以代表晒。」X又說他若不從，就會「鎖佢返去」。
張先生及後被帶到警署錄口供，警察說他踢爛了一個水桶，會控告他刑事毀壞。X便稱如果不認罪，後果很嚴重。張建議謂：「你去停車場攞閉路電視，咪知我有冇整爛嗰水桶囉﹗」惟警員沒理會，又拿出涉案水桶的相片，張激動辯稱：「我根本冇整爛呢個水桶。」
X則進一步提出，若他願意認罪，便會與法庭商量減刑，但張堅持不認罪。X聞言謂：「我為你好啫，你唔簽名出唔到去㗎。」糾纏四小時，張最終屈服，而口供紙竟記錄他用廣東話錄口供。
憶述至此，氣憤難平，張嘗試開口向記者解釋，「廣東話文字……點解嘅……我都……講唔到……」但已無法說下去。
聾人張先生憶述經歷時仍然忿忿不平。
司法機構僅指傳譯員屬兼職 工作表現不予評論
第一次上庭，張不認罪。第二次上庭，張與邵日贊同行，X與一名警員現身在二人面前。邵警告二人不要與被告對話，惟X仍不斷向張打手語：「你唔認罪會有案底……會影響仔女……可能要坐監。」張終在最後一刻認罪，被判守行為一年。張的妻子事後撰寫信件控訴不公，惟司法機構僅回覆指傳譯員是兼職工作，對他們在其他機構的工作表現不予評論，最終「投訴不成立」。
張形容整個過程一直「孤軍作戰」，最終只能認定自己無能為力，「你係聾人聽唔到，唔通你可以玩返警察？冇辦法，警察權力太大了。」
記者曾就警方的手語傳譯服務作查詢，警方回覆指，會參考司法機構的名單僱用傳譯員；至於如何監察及投訴，警方則未有正面回應。
司法機構採用不公開名單 公眾無從得知法庭手語傳譯員身份
法庭之內，唇槍舌劍，法律術語滿天飛，有時普通人也聽得一頭霧水。若聾人要上庭，誰人可確保手語傳譯員的傳譯準確無誤？現時香港沒有手語傳譯員的發牌制度，仍沒有獨立的監察機制，甚至連法庭特約傳譯員的名單亦無公開，他們有何背景、有何資格，無從得知。有研究手語的大學教授認為，香港需要統一的發牌和監察機制，又有手語研究員指出，法庭沒有錄影機制是缺失，未能保護聾人。
2016年，香港復康聯會、社聯及勞福局共同設立了《香港手語翻譯員名單》，方便公眾按需要選擇人選。截至今年8月，名單之中詳細列明了66位傳譯員的背景、資歷及聯絡方式。然而，司法機構卻採用另一不公開的獨立名單，公眾無從得知當中17位傳譯員的身份。聾人要上庭，法庭只會委派這17位傳譯員。
回顧2006年，社聯聯同司法機關舉行手語翻譯員的評核試，成績優異者會被邀請加入名單。惟評核試於兩年後停辦，社辦曾解釋指因不少考生不合格，最終決定擱置考試。
手語傳譯員欠統一評核機制或發牌制度
香港中文大學手語聾人研究中心主任施婉萍教授補充，現時手語傳譯員並沒有統一的評核機制，亦沒有發牌制度，「我相信嚟緊（政府）會做，但我未聽到一個落實嘅時間表」。施教授亦認為，未來需要監察機制去處理聾人的投訴，以確保傳譯員質素。
現任法庭特約傳譯員阿閑（化名）解釋，傳譯員需要學習大量法律知識，才能準確傳譯不同法律術語的意涵，「例如『保釋』，如果就咁直譯，聾人係唔會知咩意思」。
此外，手語沒有劃一的標準。同樣是手語，年紀不同，背景不同，意思可以有天壤之別。阿閑形容，傳譯員與被告的交流就像是「跳舞」，是一種信任的締結，若「舞步」不一致，溝通就不成立了，「有時如果溝通唔到，我會比較大膽直接向法官提出，畀法庭決定」。
法庭欠錄影 手語傳譯出錯難追究
可是，若這支「舞」跳錯了，法庭之內又有誰可糾正？手語研究助理黃悅安認為，法庭沒有錄影機制是 一種缺失，導致審訊後各方無法根據片段斟酌證供細節，「保護唔到聾人，保護唔到傳譯員，亦保護唔到法庭」。
手語研究員盧瑞華亦透過手語指出，如有錄影便可以清晰判斷誰人出錯，「現時健聽人粵英對譯時有錄音，但聾人手語傳譯就冇錄影，係一個不公平嘅狀態」。
記者曾就17位傳譯員的背景資料作查詢，司法機構未有公開細節，只稱設有表現監察機制。至於如何監察，司法機構未有詳述，僅指審訊期間如有投訴，訴訟各方可向法庭提出。
現時外國對於使用法庭失聰人士的支援
美國：
即時文字轉錄服務（CART)，讓聽障人士直接在機器螢幕上以閱讀形式理解審訊內容； 亦會先評估聾人的需要，再配對適合的傳譯員。
部份州分如德州，要求傳譯員通過評核試，當中包括手語應用和法律知識； 也須向聾人傳譯員註冊處（RID) 登記註冊，法庭更可能要求傳譯員持有法律相關的手語證書。
英國：
大部份法庭設有「環線感應系統」，讓聽障人士直接從助聽器接收到高質量、沒有雜音的聲音。
促進與聾人溝通評議會（CACDP) 負責評核及發牌，其傳譯員名單受皇家檢察署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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