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澳門一二．三事件：細說六〇年代的反殖鬥爭》
作者： 李孝智
編者：丘延亮
出版社：台灣社會研究雜誌社

身在政治風暴中的人，常常面對一種誘惑，就是將新聞或歷史，當成是自己立場的理據去詮釋。比鄰的澳門，也難免被我們如法炮製。太多時候對立場的執著掩蓋了真誠的理解，將人家當成是自己政治目的的工具，而遺忘了他方和歷史中的人。

此時讀《澳門一二‧三事件》無疑發人深省。作者家族在澳門，卻在香港求學成長，對澳門也有著人的角度。為了重回一二‧三事件的現場，他進行了大量訪問，與當年的參與者交談，又大量地閱讀當時的報章。這些工夫不是為了證明哪一種立場，是要呈現出歷史時空中的「人」。

李孝智指出現時事件有兩種主流論述，一種是民族主義，認為事件是澳門人的中國民族主義激發出來的。另一種則是文革輸入論，認為事件是在澳的左派人士響應大陸文革發動的。但這些論述正在阻礙我們認識真相。例如作者對舊報章的閱讀，令他從中判斷出關鍵的事件時序，證明事件爆發後兩周民族主義論述才介入。這個事實卻在後來的歷史論述中被排除。而文革輸入論則漠視葡萄牙殖民主義，沒有正視社會當時的壓迫。

作者有兩個巧妙的安排值得留意。首先是讓口述史和報紙論述進行對話。從當事人的口述，我們知道一二‧三事件發生前的社會背景，與及事件的爆發至落幕的經過。另一方面作者又以當時的報紙輿論與之作對照。例如民族主義在報章中被簡化成澳門人手執毛語錄的場面，迅速被愛國語言詮釋。但在口述之中，卻可見到澳門人將民族主義當成是反抗殖民壓迫的方便法門，偏離愛國熱情的論述。

另一個巧妙之處，則是口述的部份沒有停留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而是一直伸延至回歸之前，與事件後的歷史論述平衡參照。例如澳葡政府的博物館工程，意圖在事件後重造一個光榮帝國的形象；左派團體則將歷史不斷剪裁，形塑澳門人一心愛國，迎來現代繁榮中國的單一故事。受訪者對這些論述有著不同程度的抗拒，反映著個人記憶面對國族工程的頑固。

政權或政治目的產生出工具化的思維，再三要歷史來服務。此書卻在很多方面提醒著我們，歷史不是簡單的工具，而是與我們自身相連的故事。作者透過將大論述和口述對照，揭示出以立場先行的歷史「分析」往往將人簡化，而令我們忘了人的自主和行動力。或許，對抗壓迫的方法不是追隨一個方便的大論述，而是抗拒各種剪裁和簡化，堅持自己和別人的故事。

李達寧
序言書室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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