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通常我很肉緊演員的口音,有口難言的默片還罷了,既然是有聲電影,總應該扮人說人話,扮鬼說鬼話,演北京人舌頭禮儀周全遊走在四十四隻石獅子之間,演廣東人清晰伶俐交代嘅哩噃。然而我們的電影圈在這方面大方疏爽得驚人,演員口吐的不論是一枝花還是爛茶渣,導演一概沒有要求,觀眾也逆來順受。
寫到這裏,你知道我一定不能免俗,要請出《長恨歌》的鄭秀文遊街示眾了——近年實在沒有更極端的例子。上海小姐在喉嚨翻大船,飾演者的自我判斷力當然難免受質疑,但更基本的責任,或者要追溯到關錦鵬的聽覺。他是將神奇口音無動於衷化的開國老臣子之一,也是第一個護送懶音到國際級影展耀武揚威的功臣,既然張曼玉在《阮玲玉》的港式普通話和堅拒尾音追隨的粵語暢行無阻,誰要花功夫學習亭子間嫂嫂如何唧唧噥噥?
剛讀到一篇文章,盛讚李安態度嚴謹,拍《斷背山》特聘專家教授演員懷俄明口音。真是欲加之功,何患無辭——外國向有鸚鵡式惡補習慣,就算製片不代找補習老師,演員也不吝自掏腰包請教高明。你可否記得《臥虎藏龍》裏周潤發的茶餐廳李慕白、楊紫瓊的榴槤飄香俞秀蓮和張震的鳳梨酥小虎?怎麼導演又不覺得大俠和女俠的「看鏢!」有必要符合身份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