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戲院散戲商場打烊,在自動電梯口,見到一位阿伯。四下仍然燈光火着,但他眼睛不濟,步履緩慢,摸索前行。
我問:「阿伯,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他迷惘:「你幫我回家吧──我不知道怎樣回家。」
但,他忘了電話號碼,住哪座?樓層室號皆不清楚……如何幫他找回家的路?一再提醒提示,電話號碼太長肯定說不出來了,終於記得是×座,大概×樓,其他一概模糊。阿伯很不好意思,還內疚羞澀低下頭來。我很難過──老人努力想想想,想不出,所以不好意思,但這很無奈,年紀大了腦退化了癡呆了,難以避免,卻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十分悽惶──我知道某些家庭中子女,一定也為失蹤的老爸(或老媽)心焦如焚,找到半夜仍找不到,同樣十分悽惶。
旁邊一位熱心的年輕人說他也住×座,可以送他上×樓再打聽是哪家,男生願意照顧阿伯,叫我放心交給他──大家都是路過,互不相識,卻有「任務」呢。此刻我有點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