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疫情令全球經濟停擺，各國封關重創航空業，今年底前全球航空業總欠債或大增近一萬億港元，分析員料秋季將爆發史無前例的全球裁員潮，以十萬計空中服務員恐失飯碗。在香港，本地航空公司如國泰及香港航空航班亦大減95%以上，單是國泰已蝕了45億，大裁員同樣恐一觸即發。1.5萬機艙服務員不少人近月已先後被裁退或被逼放無薪假，「倖存」的空姐空少亦紛紛訴苦收入大減近半，原本全球爭聘的空中服務員，竟成為全港「吊鹽水」最嚴重的行業之一。

《蘋果》接觸了多名空中服務員，他們因薪金大減致收入大不如前，故各謀對策：有人急尋兼職應付生活重擔，有人趁無薪假發展自己興趣，也有人不惜動用積蓄毅然逆市進修，準備轉行尋覓新的人生。雖然前路茫茫，但他們多數仍對航空業有深厚感情，唯一願望是疫情盡快過去，恢復「四圍飛」的日子。

記者：郭杏妤 攝影：周子惇 江子堯

航空業前程未卜 女艙務長占卜為人解心結

於國泰航空任職艙務長的Charlene投身航空界13年，每月約飛5至6班機，包括長途和短途的航班，是次疫情令她再嘗入行之前天天在港生活的感覺，但也同時讓她有感忐忑不安。疫症爆發初期，機艙氣氛緊張，「係越來越少客食嘢，有啲客直頭係成班機都唔食嘢，由頭到尾都係戴住口罩、着住雨褸、戴住眼罩、唔飲嘢唔食嘢」，一直謹守崗位的她未有空餘時間胡思亂想，直至3月飛畢洛杉磯的航班後，她至今仍是「冇工開」，加上謠言滿天飛，對於有指公司經營困難，有隨時倒閉的可能性，她無奈道：「有擔心過，不過都⋯⋯又冇得擔心咁多。」

她直言，公司航班陸續暫停時，「好唔習慣，突然間有兩個月嘅時間留咗喺香港嘅時候，會覺得好唔真實，咁長時間留喺香港，日日唔知做咩好」。早於中學時期，Charlene對塔羅牌占卜術產生興趣，並一直自學研究，近月更把占卜發展為副業。她表示，以往每個月約留港10天，其中4至5天會到朋友的店舖用塔羅牌幫顧客占卜，賺取一點外快，「但而家占卜幾乎變咗全職⋯⋯一個月我諗有20日我都會喺度」。

以往月入逾3萬元的她表示，現時來自航空公司的收入減半，副業僅為她每月補給「一千幾百」，「比家用都有困難，但係屋企人都體諒」。Charlene十分享受空中服務員的工作；然而，眼看目前近乎完全停滯的狀況，「我覺得係幾恐怖嘅一件事」。不明朗的前景令不少同事重新思考去向，「有啲同事可能都已經諗緊要轉咩工，要諗吓係咪要讀返書，有啲甚至可能已經辭咗職」。

Charlene的占卜客源主要為朋友或同事，她發現於疫情期間，相比起事業或前途，大部份顧客更重視精神上的追求，「佢地唔問事業，大多數係問感情、問愛情」。

航空業前途未卜，記者問Charlene，會否考慮用塔羅牌占卜一下航空業或自己的未來？她指沒有這打算，但直言縱然收入大幅縮水，她仍然想繼續做空姐，「我好想快啲去日本食嘢……我都好掛住啲乘客，因有時就算係飛機大媽都好可愛。」她坦言，「好想留返喺呢個行業…因為我始終都好鍾意空姐呢份工！」

空少開IG分享畫作 慨嘆航空業千瘡百孔 仍望重操故業

任職國泰空少6年的Richard則在不少同事各謀出路之際，氣定神閒地表示自己欲趁機發展畫畫的興趣，惟談及發展前景時，他即顯得憂心忡忡。停飛期間，Richard由行李箱不離手變為電腦不離手，每天以畫畫度日，更特意開設Instagram賬戶分享以日常趣事為題的畫作。除了發展興趣外，亦可一解對飛行的思念。但他心底始終掛念着「周圍飛」的日子，只望疫情盡快過去。

Richard很坦言空中少爺是他的夢想，「好享受這生活模式，我其實想一路做下去」，故當年剛大學畢業便加入國泰這家庭。今日國泰因收入大減推出無薪假計劃，他亦立時報告參加，望與公司共渡難關，但一個月停薪兩星期，月入形同減半，日常生活要學習精打細算。

「都係要食返自己啲積蓄，而我家盡量少出街，因為出街要使錢，搭車又係錢」。幸而，他暫無家庭負擔，稍稍改變生活習慣便能如常過活，「譚仔唔嗌竹笙、唔嗌凍飲，慳返啲錢」。Richard亦趁無薪假的空檔，發展他畫畫的興趣，以繪畫助自己忘憂。

Richard在Instagram內分享的不少畫作獲得過千「Like」，皆因其畫作主題能輕易引起同行共鳴，亦以輕鬆手法讓其他人對空姐空少的心路歷程有更深了解。他現階段把畫畫視為興趣，從未有想過把畫畫當成工作。他指，不少同事亦與他一樣適應了空服員的生活，難以走出「舒適圈」。因此，遇到願意踏出發展副業第一步的同事，他深感佩服，「有聽過同事去整蛋糕、有去學揸車、有去讀書，咩都有嘅」。同事之間雖未有詳談去向，但他知道，航空業因疫情一落千丈，不少同事正另謀出路，即使薪酬不如從前，需放下身段，亦在所不計。

眼看其他行業逐漸回復狀態，但航空業依然停滯，自己的六月份更表繼續空空如也，他難免感到失落，「我其實想一路做落去，但係無奈而家可能真係要諗吓轉行，因為真係唔知捱到幾時，航空業而家真係千瘡百孔」。

十年天上生涯止於疫情 被裁空姐轉型教瑜伽決不回頭

前一天仍在天上飛，回家後睡至翌日早上卻突然接到公司的解僱電話，對May來說恍如晴天霹靂。自2010年起在香港航空任職空姐的May坦言，明白公司因航空生意額大跌陷入困難，「我早已預計到公司可能裁員，但當終於到咗我個部門，我從冇expect（預計）嗰個會係我自己！」

港航於二月初解散了400名員工，其中168名為空中服務員（約14%空服員）。May直言未有想過在港航約1200名空服員中，自己會是被解僱的一員，皆因自問每年評核成績不俗，「不會是最差的14%！」她被解僱她很無奈及不服氣，「（直到今日）都唔知佢會用咩準則決定炒我！」

她回憶今年2月港航裁員那一天，「我喺屋企瞓緊覺，朝早9點突然收到公司電話，對方一接通電，就話我已經解僱，今日就喺你最後嘅工作日，請我交還公司員工證及制服。」十年努力工作，換來無情解僱，May傷痛及憤怒過後，決心重新振作去搵工。她起初想繼續做航空或服務，但搵工時卻屢屢碰壁，「真係好難搵工，一次過有好多類似背景的人被裁出嚟，市面根本沒有咁大量的空缺……」

即使是僥倖逃過裁員留下來的舊同事也覺前景黯淡，May透露有前同事與她分享公司情況，透露有港航客機竟被改用作運送貨物，公司以此勉強維持有限度的客運和貨運業務，以掙扎求存。她指這種嚴重的蕭條情況，是她於十年空姐生涯從未見，相信絕非一時三刻能回到從前的輝煌。談到將來，大家均感無奈。

不過失業困境反而令May有時間重新思考人生，她指十年的空姐生涯，她疑因職業關係曾不時腰酸背痛，後來她得知原因可能是肌肉勞損，決定學習瑜伽去放鬆及鍛練身體，輾轉便愛上這運動。雖未有牌，但她往時不時在健身中心學習及指導他人，形同助教，對此感到快樂，因練瑜伽令她身心放鬆。

故當她因疫情被港航解僱後，決定把心一橫，全心投入於學習及準備去考瑜伽及健身導師牌照的課程。May現時每天於筆記和瑜伽墊之間徘徊，希望最終能成為一位瑜伽導師，把嗜好變成職業。縱然她因「邊失業、邊進修」要面對更大的經濟壓力，但她對此無悔。當記者問若疫情緩和後，她會否考慮重回航空業當空姐？May想了想，回應指很可能會永遠離開航空業，不再回頭，只想趁此機會開拓自己新的人生：「我開始有自己想做嘅嘢，我追求嘅嘢已經同以前唔同咗！」

工會：蕭條前所未見 國泰萬名空姐6成參與無薪假

三位受訪空姐及空少「冇工開」、「被裁員」等等遭遇，只是問題冰山一角，事實上全港航空公司都水深火熱，其中國泰估計即有多達6成機艙服務員參加無薪假計劃，形同變相減薪，眾人苦等黎明的來臨。

職工盟統籌幹事王宇來指出，近日部份能依靠本地消費的商戶營業有好轉，但航空業卻因反覆的疫情而復蘇無期。以國泰航空為例，據悉四至五月客運量一度跌至平日的3%，至六月亦只略升至5%。大量空中服務員自3月起「冇機飛」或甚是放無薪假至收入大減，政府的「抗疫基金2.0」只是寬免飛機泊位費或幫航空公司買機票等，未有顧及空中服務員等一眾基層員工之苦。

國泰空中服務員工會則表示，公司客運量大減，由2月起關閉美加「外站」基地的空中服務員，約430人名機組人員被裁。香港方面雖暫時未有大規模裁員，但公司推出了為期3星期的無薪假計劃，整個公司約8成員工參與，而空中服務員則有約6成人自願參與；換言之，國泰近10,000名空中服務員中，有大約6000人參與無薪假計劃。

工會副主席孫德妍表示，這是前所未見的，即使是金融海嘯時期，無薪假計劃亦只是為期1星期。另國泰近十年幾乎平均每年招聘1000名空中服務員，但今年一月已暫停招聘程序，連帶現職空服員的晉升程序亦已停頓。工會希望，疫情可盡快完結，讓航空業能恢復正常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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