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何價●專訪】民間記者揭黑打貪陷冤獄4年 罰坐老虎凳拒屈服:我沒罪
法治尋釁滋事盧昱宇李婷玉非新聞
專門報道維權活動的《非新聞》創辦人盧昱宇,4年前涉「尋釁滋事」罪被判監,上月中才獲釋。4年間,每當內地出現偷漏瞞報,就有網民記掛盧仗義執言的氣節,尤其2月內地爆發武漢肺炎,感慨盧身陷囹圄的人便更多。重獲自由的盧日前接受《蘋果》訪問,透露在獄中曾遭拳打腳踢,「揚言要打死我」。他坐了一個月老虎凳,出現幻聽、幻覺仍堅持不認罪。他說:「原因很簡單,我沒有犯罪,按照他們的法律,我也是沒罪,是他們自己定的法律他們不遵守!」
盧昱宇及其女友李婷玉2013年創辦《非新聞》,專門記錄中國的集體維權活動,包括村民抗議徵地、工人罷工、業主維權等,並在不同社交媒體發佈。盧及《非新聞》的影響力,大家到微博看看便知,即使他被囚4年期間,談及盧的帖文仍有50頁之多。2月,武漢肺炎在全國爆發,微博不少人想起《非新聞》:「作為還有同理心的人無比壓抑,還有多少人記得盧昱宇呢?真的是天黑路長」、「李婷玉,盧昱宇看到此情此景會怎麼發聲呢?」
網民讚揚盧昱宇報道真相,仗義執言,可惜在內地的法律竟成為「尋釁滋事」,2016年,盧與女友李婷玉因此一同被帶走扣查。盧透露,創辦《非新聞》後,搬到大理隱姓埋名,用假IP上網,也只能保得兩年平安,盧估計他們在淘寶上買新浪賬號使用被發現了,最終被捉拿。當日女友在淘寶站拿快遞,他在外面等候,突然有幾十個埋伏在附近的警察撲出,他還沒回答就被扭手,並戴上黑頭套,他最後見到女友從淘寶站被捉出來。盧在2017年被判囚4年。他憶述:「我們創辦(《非新聞》)的時候都有想過後果,但沒想到會判4年那麼重。」現時他總算獲釋,只是不能去北京、上海及新疆,前往其他地方就要事先通知。
盧昱宇在提審期間,一直被當局審訊,誘逼認罪,但他堅決不從,結果遭到酷刑對待。他說:「天天就坐在老虎凳上,快一個月了,我就快撐不住了,出現幻覺,各種幻聽,每天相當難受。」就在盧幾乎崩潰的時候,當局又派人虐待他:「他們裏面有個規矩,就是說,警察進來你不能看着警察,你要把頭低下去,我沒有把頭低下去,之後他就踢了我一腳,我就拿一個裝塑料(塑膠)的罐把他砸了。然後就有一些警察把我按到地上,鎖在老虎凳上兩三個小時。然後四個警察又把我按到床板上打,其中一個踩到我的腿上,那個警察可能有180斤體重(約198磅),踩到我的腿上。他就說『接下來我一定要打死你』,我就說『你今天必須要打死我,不打死我,我看不起你』。」盧之後被戴上一個頭盔,他一氣之下就絕食。他說:「到了絕食第三天,他們可能怕出事了,就問我有甚麼要求,我說就要那個警察跟我道歉,結果那個警察真的跟我道歉。」
對他來說,在2017年後的獄中生活比提審時更加難捱,使用的是軟暴力。「有一段時間自己都想死了。」他說:「每天就是早上6點起床,7點就開始幹活,沒有休息,每日都要做。上廁所要看他(看守員)高不高興,不高興廁所也不讓你上。每個禮拜要上班6天,有一天就是把全部人集中起來洗腦。就甚麼共黨好,要愛國愛黨,要熱愛中國的傳統,要認罪悔罪。」他又指,晚上7時《新聞聯播》看完後,有時還要「學習」,到9時上床睡覺,仍然是沒完沒了。他們每晚在睡前派發號碼牌,每間囚室都要半夜起床輪流值班。盧想起時仍害怕:「這個規定太要命了,基本上整晚都睡不好,第二天還要出去做苦力,很多刑期長的人都很絕望,認為活不出去了。我值了三天,太難受了,直接說這個班我不值了,要求管我到禁閉室。」或許是盧過往曾絕食,外面仍有不少志同道合的讀者及朋友聲援,當局答應他不用值班。盧昱宇說:「每一次我都是激烈反抗,叫蹲下就蹲下,叫跪下就跪下,那我不是這樣。」
《非新聞》現時仍然能在Twitter找到,但盧坦言已不會重操故業,不是他心死,而是環境比4年前更差。他說:「做可以做,但做一兩個月,他又把你抓了,把你關起來,不能持續做下去,現在做肯定會來找我,又關一段時間。」盧直斥:「沒有法律有甚麼法治?沒有法治!若有法治我是肯定不會坐牢。」4年終於捱過,身心受盡苦難歸來,他仍然謹記當日為自己劃下的底線:「我沒有犯罪,就是按照共產黨的法律,我也是沒罪的,是他們自己定的法律,他們不遵守。」
出生日期:1977年6月14日(43歲)
籍貫:貴州遵義
職業:網媒《非新聞》創辦人
女友:李婷玉
學歷:貴州財經大學肄業
獎項:與女友同獲無國界記者組織(RSF)於2016年頒「公民記者獎」
經歷:
2011年10月,轉發失明維權律師陳光誠的消息,被上海警方約談
2012年4月,在上海南京路舉牌要求官員公開財產還民選票,遭上海警方拘留10日
2012年10月,開始通過網絡搜索記錄中國群體維權事件
2013年7月,與女友創立《非新聞》
2016年6月15日,盧及女友同樣失蹤,中共當局後控以「尋釁滋事罪」
2017年8月3日,被判罪成囚禁4年
2017年9月18日,提出上訴被駁回
2017年10月,轉到大理市監獄服刑
2019年11月,在獄中患上憂鬱症
2020年6月14日,正式刑滿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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