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風景線:鬼門大開與私處自拍 - 卜大中
夏天的台灣很炎熱,在民主開放後傳統的習俗仍然強而有力;可是青少年男女卻享受到開放自由的果實,在性方面也比以前大膽前衞得多。所以一方面台灣民間深信的鬼門關,在陰曆七月一日打開一個月,眾鬼皆出來陽世還恩報仇;另方面青少年男女流行露點自拍,還貼上網供網友觀賞流傳。這兩個現象是這陣子台灣社會的焦點。
台灣社會非常信仰鬼神文化,每年鬼門關開,從廠商、店家到家庭,都在門口擺案燒香,供上牲果,祭拜「好兄弟」(台灣給鬼取的名稱);希望好兄弟不要上門來找晦氣。當然,這個時節,也不利於婚嫁、購屋、置產、開工等等。所以,陰曆七月台灣民間的商業經濟活動比較清淡,因為人人怕鬼。
鬼是漢民族幽暗心靈的隱喻,象徵着人以外的另種生靈,游移在三度空間之外,對活人具有影響力。鬼因此既是希望之所寄,也是恐懼的來源。
西方較少講鬼,多是講魔。魔不是死人變的,而是天使變的,象徵善惡的一體兩面,具有神學意味。漢民族的鬼是死人變的,多因生前有心理情節,不肯去投胎而暫時成為鬼,目的在達成某種未了的心願。鬼於是是人的延伸,或是人遺願的延伸。在中國古代筆記小說中,鬼成為儒生們在書寫大論述疲累之餘的閒筆,反而反映了中國社會的感性面貌與真實生活寫照。
鬼就像神,是人類軟弱的產物。人創造鬼神,再反過來崇拜鬼神,形成一個自閉的心理迴路。在迴路裏,人們自我教育、自我催眠、自我恐嚇、自我規範、自我懲罰,形成漢民社會的整套的文化與行為模式。鬼輔助神,成為規訓人民的工具。所以,如果權力解釋歷史,也是權力創造鬼神。
鬼神信仰約束人的獸性,並鼓勵向善。鬼節的信仰雖是自己嚇自己,但總的來看,對社會教化有一定的功能。
同時,青少年男女的露點自拍也在盛夏之時達到高峯。之前就常有露私處和口交、性交的自拍照在網上流傳,包括在陽明山、中央圖書館、高速公路、學校、公園、摩天輪等公共場所,警方都事後才知道,抓也抓不到,滿足了露點自拍者玩弄警方的心理。
心理上,裸露狂通常也是窺伺狂,一體兩面。暴露與窺伺都是替代性滿足,他們暴露性器,是因為他們以為由此可以看到對方的性器。網路的發展,使暴露/窺伺得到一個安全又方便的發揮空間。
文化上,青少年藉由解放性禁忌,對抗政治/道德的權威禁忌,達到反社會的目的,又不致給自己帶來危險。性是大人的傳統社會最大的禁忌,而在公權力的公共場所裸露三點,有給權威晦氣、挑戰權威、藐視權威、譏笑權威的心理效果;尤其女性以傳統被汙名化的陰部,顯露在公共領域,其對公權力權威的反諷和挑激,是女性對父權社會的軟性報復。雖傷害風化,但沒甚麼大不了,官府其實毋須小題大做。
卜大中
台灣《蘋果日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