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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專欄:憎惡之票 - 李怡

蘋果日報 2003/11/27 08:00


董伯在區選投票結束後說,投票率超過百分之四十四,「充份顯示市民良好的公民意識,我們感到非常驕傲。」
他又一次搭錯線。因為投票率高或低,與人民是否有「良好的公民意識」不大相干,世界上無數選舉經驗證明:如果兩個競爭對手的理念相近,民望也相近,那麼選舉幾乎一定是低投票率,儘管這個地區的公民意識良好。因為選民認為,反正選出甲或乙都差不多,那麼他們就沒有興趣去投票了。然而,如果兩個競選對手,一個的價值觀遠離民眾,人民對這個政黨或這個候選人極為憎惡,那就幾乎一定可以推高投票率。人民選擇甲,不是他們對甲特別欣賞,而只是由於對乙特別憎惡,不但絕不希望乙當選,而且要用選票來表示他們對乙的憎惡程度。
愛一種東西的動員力量,絕比不上恨一種東西的動員力量那麼強烈而有效。七一上街的最大動員力量來自葉劉淑儀的表現;同樣,這次區選對市民投票意願的最大動員力量則來自民建聯。
民主從來不是選賢與能,從來不是選出較好的民意代表;民主的最大效用是能夠排除人民厭惡的政治人物。七一大遊行後,民調顯示,民主派的民望並沒有上升多少,但民建聯的民望卻如插水式下跌。這次市民踴躍投票,以及市民的投票取向,並非表示他們對民主派候選人特別欣賞,而是表示市民極度厭惡民建聯,一定要把他們排除在當選者之外。
最明顯的例子是北角錦屏區,民建聯的蔡素玉儘管當選,但她只比向她挑戰的「長毛」梁國雄多二百多票。她在錦屏經營多年,又有福建同鄉之利,更獲黨主席曾鈺成助選。反觀「長毛」,既空降錦屏,他的「街頭鬥士」形象也不被多數市民認同,更兼沒有政治明星為他拉票,而他居然與蔡素玉的票數接近,就說明選民硬是想把揹着民建聯招牌的蔡素玉排除掉,因此不管是選誰都好。「長毛」和另一候選人黃成光所獲選票加起來超過蔡素玉,就很具有指標意義。
民建聯主席曾鈺成表示為敗選負責,決定請辭主席之職。他表示這次失利不是因為選舉部署等技術問題,而是「我們作為民建聯中央,整體處理香港目前政治問題要負責任」。──筆者認為,這是曾鈺成近年最切中要害的談話。如果他確實不顧中委會的「慰留」而堅決辭職,那麼筆者會恢復對他的幾分尊重。
只不過,曾鈺成認為「政治問題」是受特區政府的低迷民望所累,就未免是推卸責任了。事實上,我們看到,過去六年,董政權一直受民建聯影響甚至支配,包括刻意將民主黨邊緣化,事事強調「一國」而漠視「兩制」,也包括在廿三條立法的時間表上唯民建聯之命是從。特區政府民望低迷,可說是受民建聯所累。實際上董政權與民建聯是難兄難弟,是不分彼此的「執政聯盟」。
民建聯最大的政治問題,是他們的愛港必先愛國、而愛國又必先愛(共產)黨、必須事事迎合中央意圖的價值觀。這一指導思想導致他們提出「沒有國哪有家」的違背香港多數市民價值觀的口號。若董政權繼續跟民建聯走,民建聯又不作反省,那麼他們被香港市民唾棄就是必然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