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卷玄同 - 李登

蘋果日報 2004/07/09 00:00


大四那年我碰上個教授,天生一副懶骨頭,懶得叫我懷疑他上完廁所也不擦屁股。
記得考畢業試其中一卷,他居然能在考場上一口氣看完十多個學生的論文,還即席打分數。我把論文的開頭和結尾幾段都字字琢磨,就像寫中文那般駢四驪六,結果拿了個A。
說來這正好比在本屆歐洲國家杯下注一樣,我買中葡萄牙勝荷蘭二比一,希臘決賽贏一比○,當然有賴運氣,卻也同時花過一番功夫去摸底。考試也恰好是同一個玩藝兒,我會摸骨,摸着那教授的懶骨頭,論文在頭尾都花盡功夫,中間倒全不費勁兒。
當年北大的錢玄同是不是亦屬懶骨頭?我不曉得。照張中行《負暄絮語》的說法,他考卷是從來不看的。他講的課是「中國音韻沿革」,口才很棒,條理分明,只是從不判考卷,上面用木戳蓋上「合格」二字就了事。
他在燕京大學兼課,亦不改作風,不看考卷便交與學校。學校退回,還是不看,照樣再退回。校方警告,不看卷就扣發薪水。他附上鈔票一包,說:「薪金全數奉還,判卷恕不能從命。」這個「疑古同玄」原來還是個「不看卷玄同」。
學生總合格,誰不願當他的學生?我說就算替他墊付不看卷的罰款,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