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肺一周年｜中共無情打壓公民記者 維權律師：扼殺言論自由要滅聲
蘋果日報 2020/12/29 00:03
公民記者維權律師河南任全牛張展陳秋實李澤華方斌
武漢肺炎於去年12月爆發後，內地公民記者冒着生命危險深入湖北武漢市採訪，「翻牆」發片揭發當地疫情不為人知的一面。但當地警方無情打壓，還出動國保強行把他們帶走，多名公民記者「被失蹤」，外界也無從得知他們的安危。與當中一名被捕的公民記者張展認識了6年的河南維權律師任全牛，接受《蘋果》訪問時透露，當局不斷扼殺言論自由，「能威脅就威脅，有一點傳播力都要刷掉，不讓你存在。」
張展
37歲的張展在今年2月從上海前往疫區武漢採訪，到醫院、殯儀館、社區等觀察疫情，透過微信、Twitter、YouTube等揭露輕症患者無法進行DNA檢測，確診者必須危重病才能用試劑盒，DNA檢測也存在收費問題；在社區陸續封閉管理，長者40多天以來只收到2次愛心菜，普通人買賣日常用品也像做賊一樣；官方通報武漢市每日死100多人，但實際上火葬場24小時不停運轉，「感覺到死亡的陰霾籠罩在這城市上」。
5月14日，張展在武漢火車站附近被捕，張展被扣查後一直以絕食抗議，昨日被判囚4年。其代表律師之一任全牛向《蘋果》透露，張展早期根本不想找律師辯護，後來經朋友推薦打官司，「我就去了上海見了張展的母親，簽了委託，我準備介入，但在這個過程中，可能官方包括戴律師，她都不太認可我某些行動，不希望我把張展案的情況公佈，或者我了解的一些程序上的東西不希望公佈，最好是甚麼消息都沒有，所以我被排擠了。」
任全牛曾親赴上海探望張展的父母，他形容兩老「是來自西部的農村，對社會的事情是不了解的，他們就不敢發聲，不敢接觸一些關心的朋友，或者是媒體，都是他們很顧慮。」加上轄區警察、國保不時找他們談話，當然「不是友好談話，表面是善意，其實是一種警告」；加上張展的哥哥擔心工作受到牽連，很反對張展的言行，雖然不少人關心張展情況，「但家屬甚麼都不敢做、不敢說」。
對於張展的為人，任全牛指「她很單純」，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如果事情是壞的就堅決勢不兩立，「思想上是很激烈對抗」。張展於2014年取得律師證，也曾公開說過對社會制度的意見，因而成為當地的維穩目標，要把她嚴格處理。
任全牛承認今時今日做維權律師很難做，武肺疫情爆發後，內地維穩工作更加嚴重，很多案件律師都不敢承辦：「（當權者）壓力對一個常人來說是很難承受的，不光是你被處罰、丟證、個人被抓，對你個人、跟家庭，全方位的。」他又指，在疫情期間法院用視像形式開庭，「公訴人、律師、被告人、法官都不在一塊，很不嚴肅，開庭中當中甚麼證據、事實呀，沒法說清楚，司法更加兒戲了。」而公安也不讓維權律師承接案件，因為「要消聲，悄悄地不被人關注，秘密地判決。」
張展在上海浦東看守所的近照曝光。（Twitter截圖）
陳秋實
現年35歲的內地律師陳秋實在去年香港反送中抗爭時曾以遊客身份親赴示威現場，拍下當時的情況向內地民眾發放消息。1月24日，陳秋實以公民記者身份前往武漢，趕往武漢市中心醫院實地探訪，醫院外排着的長隊、虛弱的病人、焦慮的親屬。2月4日，他在Twitter上寫道：「我們搜集到了足夠多的證據，證明武漢的醫療、急救和殯葬已經超負荷運轉。」兩日後，陳秋實的母親發佈影片表示之前一天，陳秋實說要去方艙醫院，但入夜後一直無法聯絡上，懇請廣大網友，尤其是武漢的朋友幫忙找找陳秋實。2月7日，傳出消息陳秋實已被警方帶走。2月6日，青島警方通知陳秋實的家人，指陳已被國保帶走並接受醫學隔離。
《蘋果》記者嘗試聯絡陳秋實，但他的手機已停止服務；而陳的好友徐曉冬則表示最新進展已於今年9月在YouTube發佈，婉拒接受訪問。
根據徐曉冬在9月17日的直播影片中提及，他獲得有關陳秋實的3點可靠消息：包括陳秋實目前身體健康；現正在某機關部門的監管範圍內，沒有回家；以及當局經調查他在內地、香港及日本等問題後，決定不予起訴。徐又引述內部人士透露，陳秋實被有關單位軟禁，通訊被阻斷，不過他的身體健康，並沒有發燒；但他「不能再多說了，再多說就麻煩了。」
李澤華
曾在央視做主播的李澤華，是眾多採訪武漢疫情的公民記者之中能在被失蹤後仍能夠「安然無恙」的一人。25歲的他曾到過武漢萬家宴的重災區百步亭社區、武漢市殯儀館、武昌火車站、P4實驗室，其間曾被尾隨。直播失蹤之前，李澤華在YouTube放出名為「我正在被搜查！！！我正在被搜查！！！」在直播中，看到他在家中遭穿着制服的人員帶走。
4月22日，李澤華透過YouTube首次現身，交代失蹤當日的情況。他指，有公安來到他的家中，將其帶上警車至武漢市青山區八大家派出所，當日就被武漢警方以「涉嫌擾亂公共秩序罪」的名義帶至一間派出所，在訊問後被警方告知「不予處罰」，但需要進行強制隔離。警方以他曾到過高危疫區為由，要求對他採取「強制隔離」措施。隨後，李澤華被沒收一切電子設備並被送至隔離點。在3月28日隔離結束後，他在家中陪伴家人。他形容隔離生活「安全、有守衞」，「天天都能看《新聞聯播》」。他還不忘讚揚公安：「在整個過程中，警察文明執法，保證了我的休息時間和飲食，對我也很關心。」
方斌
方斌在武漢從事服裝生意，原本只是一個小市民。2月1日，對中共當局掩蓋疫情真相不滿的方斌，前往武漢各間醫院拍攝實際情況。在到武漢第五醫院門口時，在他拍攝影片中顯示，短短5分鐘內，運屍車的3具屍體增至8具，醫院裏還有屍體沒被運出來。方斌把這段短片發到微信群組後，被警方抓捕，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幾個小時後被釋放。方斌當時表示，自己說的都是真話，不擔心要坐牢，會堅持記錄真相。
2月10日，方斌被武漢公安從家中帶走，至今杳無音訊。有知情人士近日在Twitter稱，武漢解封後，方斌家人多次前往派出所詢問其下落均無果。公安近日更編造指「方斌案與美國大選有關」，令一眾方斌支持者感到十分氣憤。
後記：
維權律師任全牛為《蘋果》分析，據消息指當局並沒有對陳秋實採取強制措施，估計只是被監視居住，「就是屬於看管起來了」；而方斌就好像已被採取強制措施，家屬也遭到當局警告，他的情況必須找律師跟進。
至於李澤華能夠全身而退，任全牛坦言：「（李澤華）應該用『統戰』兩個字比較貼切吧，如果被統戰的，表面控罪會輕一些，好些人是選擇性的配合他們（官方），相對會輕，取保候審。」他估計，當時李澤華配合當局調查，所以能夠從輕處理。
任全牛指，當局目前要「掌握輿論、思想管控，要達到絕對的管控」，所以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行動者肯定是不能存在的，當然要達到百分百的清除也是不切實際，當局只能將他們控制，「能威脅下去就威脅」。他指出，如果普通人在國內用Twitter發聲，當地糾察也會找到上門，「我也被要求過，有一點傳播力的都要給你刷掉，不容許存在。」
《蘋果》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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