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資想要「香港」，卻不要「香港人」。有「末日博士」之稱、交通銀行前首席經濟師羅家聰，向《金融時報》披露「被離職」的真正原因，是中資銀行不想再用香港人做代表。羅家聰日前接受本刊專訪時無奈指，「經濟衰退，等於一個人感冒傷風咁，周期性的問題，耐唔耐就會有。但如果制度出現問題，等於絕症！」

羅家聰於10月離開工作了14年的交銀，原來別有內情。他向本刊再透露，當初他以電郵向公司同事分享了一篇普通不過的評論文章，沒想到就這樣被「篤灰」，高層要求他離職。這篇評論文章原刊於《信報月刊》，名為「大清亡國公債成貿戰新武器」，末段指「一個憲法寫得漂亮卻有法不依」，舉例說，把全國人民關在巨型防火牆內、把少數民族關在再教育營等等，反問「哪一樣給人大國崛起之信心？」

內部審查日深

羅家聰雖在予人感覺保守的中資行工作，為人卻常逆主流而行，別人唱好谷股市，他卻總是唱淡，提醒人入市要小心。2008年金融海嘯，恆指低見1,1000點，羅家聰揚言會再跌8,000點，他表示公司內「Sales梗係唔鍾意我咁講」，不過「無人阻止我講呢句」。

14年來在交銀工作，他形容言論自由「時鬆時緊」，視乎社會局勢而定，越亂，就越多限制。以往他也會評論內地股市，但有次突然下令，內地股市應由總行負責，「咁合理嘅，總行咁認識大陸，我咪唔講囉。」羅家聰說，他的原則是只張口說他所信的，最多是在不準提及的地方閉嘴，笑說公司同事都很清楚他的脾性，從不強必他說什麼。不過，「當你可以講嘅範圍，由『細』變成『一點』的時候，你開始問自己返工喺度做咩？返公司坐喺度出糧、等收工？咁樣嘅生活好無謂！」

他認為交銀內部審查，只是冰山一角，已無關是否中資，幾乎每間銀行也容不下真話，「港資嗰啲都驚晒，外資嗰啲更加係擦鞋。」

中資銀行有危機

羅家聰透露，中資銀行客戶以中資企業為主，同聲同氣，「大家自己友要講個隻話，大家都是隊個啲酒，好傾啲囉！」他坦言，「你知中資上面有個竇，呢度有個竇，兩邊有個竇，啲錢上上落落容易啲。」

不過今非昔比，國內嚴打走資，收窄中港兩地資金流，「冇flow就冇得做，好多生意都差咗。」他認為國內多是炒熱潮，「等於十幾年前A股hit一輪，又無人理。」另一是炒地產，谷地產相關的發債，惟國內樓價瘋漲，中央壓抑樓市，「上面都驚樓價爆煲撳住地產唔好做咁多，要做多啲實業生意，但老實講你炒慣地炒慣樓，搵慣快錢的‥‥‥做生意做一蚊就得一蚊，啲人未必制㗎嘛！」他笑稱，「曾經滄海難為水！」

制度問題等同絕症

對「末日博士」之稱，羅家聰反駁，「我唔係一日到黑講衰退。冇喎，我過去幾年都冇講！」但話語剛落，對來年市況，又忍不住說，「冇近憂，但有遠慮。」他指的遠慮，是環球債務泡沫、 地產泡沫，而央行總是「一跌就放水、一跌就放水」，泡沫越積越大。

另一個隱憂，是香港作為金融中心，但人治越來越大於規矩。他強調，經濟衰退，等同感冒傷風，如果制度出現問題，卻等於絕症。他直言，「九七前出一國兩制，目的就係勸服班有錢佬，叫佢哋唔好走。」其一就是私產不會變共產，否則，只會嚇退人將資產轉移。

拒入「熱廚房」

從中資行「贖回」自由身後，羅家聰繼續進修，去了東歐讀天體物理，沈醉於數學世界之中，又與同學組織天文學會觀星。現時，他一星期起碼有兩日做港台做節目，不時七情上面，談所欲言，樂得自由。

羅家聰曾任政府合約制經濟師、統計師，回頭當公務員保住鐵飯碗，似乎也不錯。問他會否再入「熱廚房」，他別過臉去，撇一撇嘴說：「入去做咩？未被人鬧過？」對他來說，政府部門是另一個「返工等放工」的地方，「你自己話到事至係啫，你而家連最頂層都是扯線公仔。」又笑言，「高官連想辭職咁卑微的野都做唔到，你話死唔死？」

有行內消息指，多間金融機構暗地裡不會聘請香港人。從此，國際金融中心只剩下一片歌舞昇平‥‥‥

撰文：邱嘉幸

攝錄：胡智堅

場地提供：台北·寛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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