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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景:Tuscany的俏情種 - 董橋

蘋果日報 2003/10/03 00:00


 聽說那個山城到處是向日葵,有真的,有人造的,月曆上賀卡上明信片上是印的,還有牆上掛的畫,陶器上的彩圖,都是向日葵,《UndertheTuscanSun》那部電影自然也飄滿陽光下燦爛的生機。夏日午後,教堂的鐘聲敲醒家家戶戶的午夢,廣場跟着蘇醒了,男女老少走出來做買賣走出來聊天:「意大利的廣場是世界上最漫長的一齣戲,是意大利國民的熔爐」,FrancesMayes說。暮色漸漸濃起來,星空下的劇場有舞團戲班在表演,人們看完表演又回到廣場喝酒喝咖啡喝到深宵。電影裏演FrancesMayes的DianeLane說她最喜歡這裏的清晨:舖子一家一家打開大門的聲音,剛出爐的麵包和蒸餾咖啡的香氣,山城的清韻像花開像花謝。電影拍了四個月,她越來越擔心山城接着會變成旅遊勝地,環保變環破,失去昔日的素靜,失去原始的天籟。臨走,她蓄着滿眶眼淚對旅館服務員說:"We'llseeyouanothertime.Ifeelitinthewind"。
 林文月讀完《UndertheTuscanSun》忍不住寫了一篇〈生活其實可以如此美好〉,連後來給天地出版的自選集也題為《生活可以如此美好》。跟林先生一樣,我一九九六年在書店裏看到FrancesMayes這本書的封面一眼喜歡那幢古樸的磚房子,站在書架前翻讀四、五頁,立時又給她那一筆又溫暖又撩人的英文迷住了。是一位意大利後裔的美國人,寫詩,寫美食,寫旅遊,在舊金山州立大學當教授教文學創作,有一年在Tuscany旅行,給一座古老的老房子迷住了,房地產經紀開出的價錢太高,討價還價談了好幾次都談不攏,臨走的那天終於下了决心買下來。
林先生把她的姓氏譯成梅耶,把書名譯成《杜鎮艷陽下》。這位教授今年六十三了,憑着這樣一本像散文又像日記也像食譜的二百七十多頁的書,她成了暢銷作家,成了那部翠玉似的電影的原作者。看書看了幾十年,我想林文月一定跟我一樣納悶:滿書店的書,為什麼我們翻幾頁就愛上這一本?暢銷書的文筆真的都那麼sensuous那麼evocative嗎?四年前《BellaTuscany》一出版我馬上買來看。山城裏的老房子已經是她的了,裝修得很古樸,連名字都保留原來的Bramasole:"somethingthatyearnsforthesun,and,yes,Idid."
 站在Bramasole的窗前,梅耶常常會看到二三十個遊客站在街上觀賞她的房子。我還沒有看到她書系裏的第三本書《InTuscany》,整個書系已經賣掉了兩百萬本了,Cortona那個鄉鎮從此從一個俏村姑化成一個俏情種:一年一度的藝術節不算,上個月舉辦了一次梅耶家具與家用器皿展覽之後,今年還要舉行烹飪節和裝修節,叫做"ATuscanHome"。電影上個月底首映之前,梅耶選了一個暖洋洋的夏夜在Cortona一幢十九世紀老劇院朗誦《杜鎮艷陽下》開筆幾段文字。聽說,老太太的聲帶很柔軟,帶點美國南方口音,遠遠比不上扮演她的DianeLane迷人:畢竟是三十八歲的flirt!
(圖)溥心畬《秋園雜卉》冊頁之五、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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