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婆婆的一段緣像在瘠地成長的花,得不到愛情的水分和滋養,如一葉孤舟,獨自飄航在險峻崇巍、猿聲不絕的兩岸,看破前塵,自立自強,驀然回首,有着輕舟已過萬重山的翩然。
她在珠海出生,父親是漁民,童年時幫父母捕魚捉蟹,生活貧困,但自給自足,總算很開心。19歲,父母之命,嫁給一個在香港做三行學師的男人,「我對他毫不認識,結婚時才見面,他就帶我到香港定居。」
丈夫寄住在師傅鋪頭,她另外跟奶奶一起住,奶奶很照顧她,她去做擔泥、揼石仔,養活奶奶,後來她誕下一子一女,兩夫妻各自捱了11年,丈夫終儲到錢買下一舊樓單位。「我們各有各忙,甚少相處,直至有屋一起住,才多些時間見面。」可是,此時她從鄉里口中得知,丈夫在鄉下與一個女人過從甚密,「初知道時我沒有太大感覺,過去我跟他少見面,對他其實很陌生,所以他回家,我沒有揭穿他,裝作不知。」不久,丈夫把那女人帶了入門,告知是二奶,兩人同房,剩下莫婆婆一人獨守空房。
「那二奶當正自己是大婆般,打理家頭細務,照顧我的仔女,還煮飯給一家人吃。」她心裏開始有氣,拒絕吃她煮的飯,晚飯時她到佛堂吃點齋醫肚,日子久了,還學懂煮齋。她最愛吃素鵝,也是她的拿手好菜,將腐皮摺成約三至四吋的厚度,落油鑊略炸,放篩上隔乾油,煮滾浸過冬菇的水,加豉油、糖、鹽,淋在腐皮上,見汁底開始變乾,腐皮吸收了味道便可吃。素鵝有層層的腐皮,鬆軟滑爽,味道香鮮,腐竹味清甜,絕不油膩。
她奶奶替她不值,叫她辭工,專心打理一頭家,「我將此話對他說,他說大家一直自己顧自己,只要我能夠養活自己,其他的我不需理會。聽後,我的心死了。」她一氣之下到附近山邊搭了木屋自住,沒有電便用火水燈,沒有水去擔水,自給自足,離家而去。
接觸佛堂多了,聽了不少佛偈,她漸對情事看破。其後她打工的事頭移民,莫婆婆失業,乾脆替佛堂煮齋,日薪$100,待遇不錯,因此改善了居住的環境,接通了水電,並把仔女接來養。
直到40歲,政府拆丈夫住的舊樓,連同莫婆婆山邊的木屋也一併被拆掉,然而丈夫卻得到政府的賠償,而自己只被安置到慈雲山徙置區,月租$26。佛堂的屬散工,三日打魚四日曬網,莫婆婆的收入很不穩定,再加上有仔女要養,生活捉襟見肘。有次莫婆婆在街上遇到丈夫,正好她沒錢交租,就問丈夫要交租錢,哪知換來丈夫的冷嘲熱諷,「他說,你有本事,你自己去賺囉!我一聽,對世情更淡薄。」莫婆婆覺得丈夫半點夫妻情分都不念不相關,只是置一班仔女於不顧,覺得丈夫很薄倖無情。然而愈遭到丈夫的白眼,莫婆婆愈是倔強,她咬緊牙關,一力承擔自己,身兼數職,獨力把仔女撫養成人。
現時仔女已出身,各有家室,開枝散葉,莫婆婆三代同堂,仔女對她很好,過時過節都送禮給她,並且帶她出外吃飯,一家團圓聚會,很是開心。
當那最親的人本來給的青睞竟成白眼,不要緊!莊敬自強,終會贏來更多的青睞。
莫容Profile
87歲,珠海人。父是漁民,小時常跟父打魚,生活貧困,沒有入學。19歲,嫁給在香港做三行的丈夫,抵港後到地盤擔泥、揼石仔賺錢,育有一子一女。31歲,丈夫包二奶,她一人在山邊搭木屋自住。40歲,政府清拆木屋,才安置到徙置區,與兒女共住。她在佛堂煮齋賺錢,80歲才退休。
(原文刊於2004年476期《飲食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