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的孩子大概很難想像,從前的孩子會為過新年,穿新衣而感到興奮。新衣現在已是家常便飯了,五十年代的香港可不是這樣。
我小時過年,姊姊妹妹的新衣都是母親一手縫製的。愛美的媽媽,一心把我們打扮一番,讓她和父親帶着到處炫耀。
記得一年,我的新衣是桃紅色的薄呢絨背心裙,裏面襯一件乳白的絨線衣,那年剛讓我熨鬈了頭髮,自覺神氣極了。一家數口,乘公路車自村裏到城裏拜年,公路車頗擠,路途頗長,父親吸煙的煙灰不小心掉在我的裙子上,登時燒焦了一小塊。那時,父親臉上的驚愕和懊悔,我記憶得清楚極了。父親是個很不擅辭令的人,他疼惜我們都不懂得怎樣宣諸於口,關心則亂,情急了變成責備我們,但那個轉瞬即逝的表情,卻使我即時感受到父親惋惜我的新裙子因為他感到我惋惜新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