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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從救災看台灣與大陸的社會力 - 李怡

蘋果日報 2009/08/15 06:00


一個中度颱風,卻帶來南台灣百年未見的暴雨,上周末短短兩天,降下2,800公釐雨量,造成空前大災難。連日來,台灣媒體除了報道死亡失蹤人數、災民無助救援、大地一片瘡痍之外,就是狠批政府無能,包括馬英九反應超慢,災情發生後七八個小時沒有動作,五天以後到昨天才頒總動員令;中央和地方政府官員相互推諉責任;馬英九與行政院長劉兆玄到災區巡視如做騷,像一個安慰大使,還向災民說出「你要我做甚麼」這種蠢話。
另一方面,這次台灣的民間力量卻持續發揮重大的救災功能,尤其是網絡與媒體。當政府部門還像在做夢的時候,網友們從全台各地,由重災區到豪雨區的畫面,就源源不絕地上傳到電視台,電子媒體對災情的掌握比政府的救災中心更靈,以至地方政府與行政院要靠媒體去掌握救災訊息。這使筆者想到美國開國先賢傑佛遜(ThomasJefferson)的一句話:「如果要我選擇,有政府而沒有媒體,或是有媒體而沒有政府,我將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台灣民間團體從來就是救難扶災的主要角色,慈濟功德一下子就動員數千名義工發放熱食和救災物資到各個災區。社會各界紛紛捐出物資金錢,網友成立支援網站,組織大量義工湧往各災區,不少人更冒生命危險搶救受困災民。大災難再次讓台灣顯示出「一方有難,各方支援」、「風雨無情,人間有情」的公民社會的特色。
公民社會主要體現在人民對於自己作為一個公民的權利與義務的覺悟。人民有權選擇執政者,有監督政府施政的權力,也自覺有關懷社會危難者與施加援手的義務。因此,對災情毋須政府號召動員,自然就出現全民報道、全民監督、全民支援的現象。人民一方面對災區出錢出力,另方面也狠批政府無能,人民的批評特別是手上選票的制約,可迫使政府吸取教訓,在下一次做得好些。
在台灣狠批馬英九的同時,也有人說他連溫家寶也不如。除了他不能像溫家寶那樣擠出眼淚的表演之外,就政府的動員能力來說,民主政治因為有多方制衡,處事從來就比不上專權政治那樣一根竹竿插到底,調動軍隊、警力、撥款,都是一個命令就到位。因此,若單單論施政效率,專權政治比民主政治的效率要高。去年汶川地震,中共調動軍警,速度確是相當快。
然而,專權政治的統治下,民間力量卻幾乎不存在。去年地震後,曾有過一些民間組織參與抗震救災,這也許由於一度開放媒體採訪和網絡消息流播,而導致的公民社會的萌芽。然而,不出一個月,媒體的報道就被操控限制。志願到災區搜集遇難學生名單、調查豆腐渣校舍的譚作人、黃琦等人被捕,並控以「煽動顛覆國家罪」。志願者王笑冬,因拿到一個豆腐渣校舍施工圖,他將施工圖列印交給了中紀委,從此他就被警察跟蹤,鄰居數百人被秘密詢問,妻子被車撞倒,他被迫逃亡到外地。日前,成都開審譚作人案,有上千災民前去旁聽,受當局阻攔。前去支援譚作人的藝術家艾未未被警員毆打。香港記者被公安人員以「緝毒」為藉口滋擾七小時,以阻止她前往法庭。按道理,有人志願為災難查找真相,志願搜集遇難者名單,當局應感謝才是,但在政府攬有一切權力的社會,人民只能居於被支配的地位,想要盡一點點公民義務,就橫遭打壓。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公民的權利。既沒有權利,那就連盡點義務都不准。
汶川地震,各方捐款達760多億人民幣。香港人也捐出不少。但這些善款,大都交給了政府去使用。有多少落在災民手中,真是天曉得。
台灣的雨災,展現出來的是有限政府,無限民力。相比之下,大陸災難所展現的,卻是無限政府,微弱民力─政府的權力無限大,大到連志願要盡點公民義務的民間微薄力量都被視為政府的敵人,都要全力打壓。
在中國大陸,你敢做好心人嗎?你敢關愛他人嗎?當民氣漸漸消失殆盡,政府再強大,中國也不會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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