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產主導的經濟結構常常給我們一種印象，以為香港從來只有地產，而從來沒有過出色的建築設計。這個說法其實只是一半正確：出現這個想法的主要原因，是因為香港本地建築歷史，早年長期缺乏研究，以至到每當我們論及香港建築的時候，好像總是缺乏例子去論述當中的歷史脈絡。而隨着近年研究增加，我們逐漸意識到香港的建築，其實亦和國際上的建築論述或理論，有很多歷史上的連繫和銜接。所謂的粗獷主義，正是其中之一。

粗獷主義對香港建築的影響其實頗為深刻。所謂的粗獷主義，屬於現代主義建築的一個分支，源於50年代的英國建築界。1953年，英國建築師Alison Smithson 以New Brutalism（借用了瑞典建築師Hans Asplund的Nybrutalism一詞）來形容她設計的一所私人住宅。1955年建築歷史學家Reyner Banham開始以此一名詞來形容當時出現的一系列新建築。這些建築有兩大特徵：物料和結構表現。物料方面，很常使用毫無修飾的水泥和鋼鐵，結構部件之間亦以最簡單直接的方式連接，幾乎好像可以隨時扭開連接結構的螺絲，折開整個結構一樣的感覺；外形上著重表現結構的力量，特意外露結構，使之成為外型設計的一部份；體量設計非常簡單，但常透過抬升巨大的建築體積，或大跨度的結構，去表現混凝土或鋼鐵結構的力量。這種建築美學簡單直白，迅速在福利主義抬頭的英國社會氣候流行起來。

1960及70年代，全世界不少建築都受到粗獷主義美學的影響，而香港亦不例外。例如建築師司徒惠筆下的中文大學建築群，就可以說是其中一個最鮮明的例子。「百萬大道」之上的幾座建築，無一例外是以粗獷主義設計。除了物料使用毫無修飾的清水混凝土之外，建築物的造型亦講求結構力量的表現，好像是俗稱「飯煲」的科學館演講室，就是為了表現結構的力量，才將建築體量設計成好像懸浮半空的感覺。

其他香港的例子，包括甘洺的浸大大專會堂（1978），以及何弢的聖士提反書院鄧肇堅堂（1980）。但可能由於近年這些建築開始老舊，而混凝土的粗糙表面，容易招惹污跡又難以清洗，不少業主都傾向於本來的混凝土表面，直接壁上油漆遮蓋污跡，破壞了建築原本的外表。事實上，保育界已經研發出有效的清潔和保養塗層，可以不影響外觀而又將混凝土的表面清潔，而又令污跡不易附著。可惜這些新方法在香港並不普及，令不少屬於粗獷主義的建築，都被塗上油漆，失去了原本的建築風格。

黎雋維

80後英國註冊建築師及建築歷史學者。

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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