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出差，未能親自送拍賣品給買家，把F醫生交給我，著我幫忙。

和買家見面，是會從心裏「Yes！」出來的，尤其是已合作多次的收藏家，因為他們在收貨之餘也會順道作出委託，好處是你很清楚他們手上大概有甚麼要賣，而且拍賣品較多屬中高價位，品相普遍也好。

但F醫生不同。

傳聞他是養和第一批內科醫生，看起來70歲左右，沒結婚也無子女。他的規則很多，單是送貨也暗藏不同伏位。同事第一次見他，上至股票下至各中上環新開餐廳，陪他聊足五個鐘，結果是一件拍賣品都撈不到；新臉孔是做不成他生意的。

今次終於有機會見真人。

由公司門口截的士上西半山，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我按門鐘，果然是不到整點不見人；他分明在防盗眼「裝」我但又死不開門。

等到脫鞋進屋，眼前大廳同「鬼佬」古裝片一樣，經典溫莎椅，玫瑰木書櫃，全部手工雕花……我快手把拍賣品連帳單攤出來，貨銀兩訖，過程中他連正眼都沒看過我，令我想挑戰一下新人拿不到委託的詛咒。

「F醫生，上次你的consignment 賣得幾好吖⋯⋯」一於先試水溫。

「下次等阿X同事返嚟我咪再放啲落嚟拍囉。」

「上季版馬騮版票拍到一百二十二萬喎！不如你趁住個價好都⋯⋯」以價錢進擊。

他起身準備送我。

我瞄準站在厚塵書櫃上的那支Armagnac，「啊！大部份人只識得干邑，F醫生睇嚟你都係知音人。」

果然，洋酒，bingo！此話題一開，他馬上搬出一堆洋酒，給我講了個多小時酒經。

室內的灰暗光線，F醫生「蚊滋」一樣的聲音，加上大廳內混濁魚缸的流水聲，我終於明白點解同事提我，出門前要喝三份double espresso。

就在我的反應慢到每五分鐘先「啊」一次，苦惱如何脫身之際，他竟然想起「有嘢想拍」！

原本餐桌下一直放著一個行李箱，他打開拉鏈，抽出了五套版票！

我以光速寫好委託書，蓋上公司印章，總算埋deal。

離開時，我提著兩支90年代的麥卡倫（估計合共約一萬多港元），答應幫他賣掉。

無傳說中難。

撰文: 于琳
拍賣界打滾十年，見盡光怪陸離藏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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