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香港市民爭取民主普選的攻堅之年。去年年底,政府已經開展為期五個月,具有導向性的「鳥籠政改諮詢」。「提委會機構提名」、「禁止公民提名」、「候選人數設置上限」、「必須愛國愛港」等《基本法》所沒有規定的政治要求,逐一成為了中共政權、港共集團、外圍組織與建制陣營近期不斷唱響的主旋律,而且逐步引導大家的討論範圍由寬變窄,一張一弛,誘敵深入,一方面利用吳康民、曾鈺成、陳婉嫻等人懷柔籠絡,另一方面利用譚惠珠、梁愛詩、周融等人逐步收窄套牢,儼如孫臏兵法,務求民主派到最後關頭才會赫見「民主死於此」五個大字,悔之晚矣。然而另一方面,佔領中環三子計劃在今年6月就具體普選方案舉辦民間投票,如果中共和港府繼續背棄主流民意,硬推假普選,經談判不果,實際的佔領中環公民抗名行動最快會在今年年底登場。與此同時,學民思潮提出由五區立法會議員辭職啓動「五區公投」以爭取公民提名,現正遊說部分躊躇不前的民主派議員支持。凡此種種部署,已經箭在弦上,但是如有差錯,一切付諸東流。識者誠宜敬慎其事,堅持原則,努力不懈。
縱觀大局,中共封殺香港真普選的戰略可以用七個字來形容:「三門兩閘禁一人」。所謂「三門」,意思是指前門(確定候選人)、中門(選舉)、後門(任命)。中共穩守三門,門門堅壁清野,確保毫無變數,不准放任自由。原因無他,香港如果出現「真普選」,內地公民可能有樣學樣,中共一定轟然倒台;惟有當香港的選舉是一個確保選舉過程和結果完全受中共控制的「假普選」,才會不怕被人抄襲,中共的執政地位穩如泰山,而且在國際政壇上還能顧全面子,一舉兩得。在「三門」當中,「後門」是中共的零和抉擇,可由港人與國際社會共同向中共施壓,因此這裏所主要牽涉到的是中共的煩惱,不是港人的煩惱。「中門」涉及造票買票風險,可由自由媒體與獨立司法監督與糾正。反而「前門」才是是否符合「真普選」政制的重點,必須認真看待。
質言之,這道「前門」相當堅固,像香港賽馬設備一樣,由兩道大閘前後組成。中共的如意算盤有兩大重點,一是控制誰能夠「入閘」(某人經提名而成為「參選人」),二是控制誰能夠「出閘」(「參選人」能否成為正式「候選人」以供全港選民普選)。「入閘」的曖昧與彈性,可以為中共提供統戰、動搖與分化民主派的能量;「出閘」的限制與剛性,才是中共嚴密監控、確保不失的真正重點。中共基於統戰需要,可以允許部份溫和民主派人士「入閘」,從而進一步撕裂民主派內不同陣營,挫傷港人爭取真普選的銳氣,同時孤立佔領中環運動與可能出現的五區公投運動。控制「入閘」的方法是:讓由小圈子組成的提名委員會內各成員「個別推薦」他們屬意的「參選人」,變相讓民主黨等溫和民主派人士有機會成為「參選人」。然而,中共準備好四道板斧,在「出閘」階段,全面封殺「非我族類」而且「有可能贏」的「參選人」,讓最後的「候選人」名單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中共所肯定的。控制「出閘」的四道板斧分別是:提名委員會依舊由小圈子選舉產生和四大界別組成、提名委員會內通過少數服從多數(全票制或其變種)的所謂「機構提名」模式決定特首候選人、特首候選人總數將設上限、特首候選人必須「愛國愛港」(實際上是「黨疼國愛」)。這四道板斧是中共心目中的重中之重,目的正是要確保全部特首候選人都是中共能夠接受的人選。
明白到這一點,就可以理解為何中共反對「公民提名」和「立法會議員提名」,以及反對港人把提名委員會視為「橡皮圖章」,因為這些做法相當於把兩道閘合二為一,不再有「入閘」問題,只剩下「出閘」問題,而且在「出閘」階段,完全把上述四道板斧撤除擯棄,完全擺脫掉中共在「前門」將會設置的所有陰謀詭計,完全以民意為基礎,落實具有平等而合理門檻的提名權,以及普及而平等的被選舉權。中共怕了,因而說不。同時,我們也可以完全理解為何中共目前會對公民黨的湯家驊議員個人方案不置可否,但不封殺,因為湯家驊依然維持「入閘」和「出閘」的分立,以及保留了「出閘」階段的部份板斧。中共樂了,決意拖延。畢竟,筆者的意見很簡單:一個真心支持落實民主制度的人,應以實現理念作為奮鬥目標,不應以妥協握手作為成功標準。只設一閘,公民提名!四把刀子,通通丟掉!
最近,港共元老吳康民在報刊撰文,點名支持林鄭月娥、葉劉淑儀,以及民主黨主席劉慧卿三位女士成為下屆特首候選人,聲稱可以「增溫柔」。無論如何,他的言論反映出港共集團內部有人深知拋出一個讓部份溫和民主派人士「入閘」的夢想具有深遠的統戰效果,之後換副嘴臉,巧用「四道板斧」在「出閘」時把溫和民主派通通格殺掉就夠了。吳康民的公開解釋是:「民主黨是泛民中較為溫和理性的一派。在2010年毅然走進中聯辦,與中央代表官員達成政改方案的協議。這是雙方第一次妥協,各退一步避免了原地踏步的一次合作模式。」真可以說他跟民主黨惺惺相惜。他又認為如果劉慧卿能夠成為候選人,「也許可以破解當前提名問題的悶局」。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也是荒謬的。一是劉慧卿已經表明她不會參選下屆特首;二是有人賺了政治便宜,不代表制度問題就會自動被解決;三是提名問題的重點是上文所說的「兩閘分離」與「四道板斧」,不是搞個甚麽「三女入閘」或「三女出閘」就可以解決的。換言之,爭取民主普選,絕非不顧制度保障、只求入閘候選的利益爭奪競技。
除了上述「三門」和「兩閘」之外,中共還要「禁一人」,亦即全面禁止某一人參選或候選。根據香港網絡媒體《852郵報》披露,那個人正是被某些香港人譽為「民主女神」的公民黨主席余若薇。據悉,中央已經把她「定性」為「絕對不可以讓其參選特首的人物」,程度接近「敵我矛盾」。簡單來說,主張「公民提名並非必要」的劉慧卿只能入閘不能出閘,而主張「公民提名最能夠抗衡篩選」的余若薇是既不能入閘也不能出閘。原因無他,余若薇敢於挑戰中共權威,民望高,辯才好,能當選。翻查港大民意研究計畫針對香港立法會議員的民調數字,以上屆立法會的16次民調為例,余若薇的民望長期名列前茅,榮膺10次第一、4次第二、1次第三、1次第四,其中曾經連續「六連霸奪冠」,比起本屆的梁家傑、李卓人、劉慧卿、涂謹申、何俊仁、黃毓民等民主派議員的民望排名還要高出一截。此外,余若薇在2010年6月17日與當時特首曾蔭權的辯論(余曾辯),大顯滔滔辯才,技術性擊倒曾蔭權,七成市民認為余若薇表現優勝,為香港開埠以來首次就政制問題所舉辦的公開辯論立下了歷史豐碑。
在中共眼中,這種人只能有一個下場:被誣衊為「外國勢力在港代言人」、「反中亂港女漢奸」,然後發動黨國全部宣傳機器把她「鬥垮鬥臭」,讓她自己知難而退,讓市民畏縮不前。中共深知,以目前余若薇的民望和辯才,猶如一個超級旋風,一旦讓她「入閘」成為特首「參選人」,根本沒可能不讓她「出閘」做特首「候選人」,到時再由港人一人一票普選特首,她的勝算甚高,所以必須消滅於萌芽狀態,一舉封殺她「入閘」。因此,中共在「三門」和「兩閘」之外,還要「禁一人」,大肆栽贓誣衊,甚至還不斷在民主派內部滲染一種氛圍,希望民主派「退而求其次」。於是,就有人竟然推舉前律政司司長黃仁龍代表民主派出選,甚至民主派內部某些二線人物也想躍躍欲試參選。這是一種徹頭徹尾軟弱、無能、自私的鴕鳥心態。能當選者不給選,想參選者不會贏,大家一聲都不吭,難道民主派就只剩下委曲、無能和妥協了嗎?以香港主流民意為根基,通過民間投票與民意調查,推舉民望最高的民主派人士參選,完全理直氣壯,無需左顧右盼,應當堅持不懈,不宜畏縮妥協。如能做到,一切迷思自當一掃而空。
在中共所佈下的「三門兩閘禁一人」天羅地網之下,香港政制恐怕最後只剩兩個下場,一是「原地踏步」,二是「鳥籠普選」。部份溫和民主派人士寧願要「鳥籠普選」,都不要「原地踏步」,於是不斷挖空心思,思考如何妥協。筆者不以為然,原因相當簡單。如果2017年是「鳥籠普選」,亦即提名權和被選舉權均受不合理限制的「假普選」,中共必定把它標籤為「真普選」,然後聲稱「有香港特色的真普選已經實現,今後大家不用再爭取普選,但未來可以在保留四大板斧的大前提下略作改良,直到2047年五十年不變的大限屆滿為止。」如此一錘定音,2047年前的香港政制必定猶如一潭死水。如果屆時部份民主派人士還要說那是「假普選」,那麽中共就會拿出人大釋法文件,大言不慚地主張:「如果大家都認為這是假的特首普選,那麽人大常委會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有真的特首普選之後,才會有立法會普選,難道民主派硬要把真的說成是假的,惡意拖慢香港民主進程?抑或硬要公然違反人大決定?」屆時,請問那些所謂溫和民主派人士將會如何招架?深陷泥坑,不能自拔!
由此可見,「鳥籠普選」是個圈套,掉了進去,萬劫不復。反之,如果在中共確定封殺2017年落實「真普選」的時候,民主派議員團結起來,共同否決任何「假普選」方案,至少讓政制「原地踏步」,那麽香港市民、民主黨派、中共屆時都必須共同面對「普選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殘酷現實。香港的民主抗爭力量才會繼續凝聚累積,徐圖後計,奮力向中共爭取「百分百的真普選」,香港政制才不會被中共在2047年前全面凍結,國際社會的政治壓力也會持續升溫,香港民主抗爭運動也將越挫越勇,不至於斷送香港民主前途。當然,如果今年港人能夠團結參與「佔領中環」與「五區公投」運動,民意壓力就可以提前爆發,全力爭取實現真正普選,以「寧要原地踏步,不要鳥籠普選」為念,不以「寧要鳥籠普選,不要原地踏步」為榮,那麽香港民主抗爭的公民力量就可避免慘遭中共毒手,從而能夠厚積薄發,連綿無盡,繼續奮鬥。是非成敗,往往繫乎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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