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15日，楊利偉乘坐神舟五號飛船升空，是為第一次中國載人太空任務。翌日，《蘋果日報》頭版標題是〈中國太空人楊利偉遨遊太空〉，副題是〈中國人的驕傲〉。2008年9月28日，神舟七號載着三名太空人完成中國首次出艙任務後安全着陸。翌日，《蘋果日報》報道的標題是〈19分鐘漫步中國一大步　神七太空人凱旋〉。2021年6月17日，神舟十二號升空，三名中國太空人將執行中國最長時間的太空任務。同日，警方國安處拘捕五名壹傳媒高層。

就算以建制派標準，其實《蘋果》也不是等於反中、不愛國。當中國有成就時，《蘋果》也一起歡騰；如今，壹傳媒高層卻成為國安處拘捕對象。這18年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是《蘋果》變了、是香港人變了、或是中央政府變了？

不時有建制派或親北京人士指香港缺乏愛國教育，所以香港人「不愛國」。他們把問題過度簡單化，企圖將社會對政府的失望及不信任歸咎教育，從不反省施政失誤才是民怨主因。他們忘記了，不少香港人也曾經為中國舉世矚目的成就喝釆，為中國太空科技發展、為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到2008年北京奧運，更是香港人對中國人身份認同的高峯；汶川大地震時，香港人也極之悲痛，並踴躍捐款。那時候，香港也沒有所謂的「愛國教育」，由此可見，近年來社會對政府的不滿，絕非教育出了甚麼問題。

為甚麼當年民情跟今日有巨大差別？那時候一國兩制界線相對清晰。建制派元老曾鈺成曾說，1997年前，北京每年高調接見民建聯；但自1997年後，北京便要民建聯不要再上京，有事跟時任特首董建華談。他更形容北京在回歸初期對香港是「全面不管治」。其時就算23條立法及遞補機制等激起軒然大波，但政府往往也在民怨爆發後撤回方案，換來機會讓整個社會休養生息。

但到近年，中央對港政策有明顯改變。中央發表《一國兩制白皮書》，由曾鈺成形容的「全面不管治」，變成「全面管治權」。中聯辦的角色亦越走越前，此消彼長下，不少市民也質疑特首的決定權是不是已經越來越小。建制派或特區政府通常在這時便會反駁，這些看法是「只強調兩制，忽視了一國」。其實，不少香港人期望的只是一國兩制得到充份落實。難道他們說，回歸初期中央「有事便跟特首談」不是一國兩制嗎？中央政府自1997年7月1日行使香港主權，這是不爭的事實，只是既然中央承諾了「港人治港，高度自治」，那香港人便期望中央行使主權時應該克制，除了國防與外交事務外，應盡量不干預香港其他事務。正因為近年中央對港政策與港人期望落差日見明顯，才使民情日漸轉向。

當年回歸，中央承諾「五十年不變」，起碼令一部份香港人對回歸有信心。現實上，回歸初期，香港人的生活方式與自由與回歸前沒有兩樣；也是這段時間，香港人對一國兩制信心上升。這證明一國兩制如果得到全面落實，是真的可以得到香港人支持。只可惜香港社會出現急劇變化，變化速度令人吃驚。

回歸前不少人憂慮民主派政治人物會被捕、《蘋果》會停刊、支聯會會被解散、市民不得公開批評政府。想不到回歸20多年後，這些憂慮會重臨。在法律角度看，我無意質疑中央政府對港的主權，甚至修改基本法附件三的權力。但有權力，不一定得民心；懂自我約束，才是得人尊重的關鍵。無可否認，香港正經歷又一次移民潮，這反映為數不少的香港人對中央及特區政府失望，甚至是絕望。在這樣的背景下，根本做多少愛國教育，也不能培養出那種香港人曾經有過、發自內心的中國人身份認同。

香港已經不再一樣，但無論如何，香港人也熱愛這個地方，不少人也在努力付出。警方拘捕壹傳媒高層同時，凍結了三間關連公司的銀行賬戶，對《蘋果》的運作造成嚴重影響。《蘋果》在這樣的困難下，出版至今時今日。雖然之後我們可能要與《蘋果》暫別，令人既感嘆又無奈，但我們仍感謝《蘋果》多年來不畏強權，一直堅守言論及出版自由，謹向《蘋果日報》員工致敬！

馮偉華

香港教協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