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錢莊 - 李登

蘋果日報 2002/01/31 00:00


有天津留學生在麻省唸完書,嫁給個美國工程師。倆口子買房子買汽車,過得不賴,還打算生個孩子。倒想不到有天老公突然嚷着要離婚。原因?他發現老婆瞞着他攢了點私房錢,太不老實。乖乖隆的咚!這就叫蒙他?
這是我從書上看到的休妻個案。老外哪曉得,中國女人八九都有這個攢私房錢的習性,也許是一代傳一代母傳女的傳統,都曉得親生兒子不如口袋裏一個子兒。當了人婦人母之後,老派的女人都能省則省。攢下來的一分一毫不過為了不時之需,應一點急,挺多用來做件體面的衣裳,又不是拿去養漢,哪犯得着把她們當作不貞要休妻?「七出」可沒這一條。
總覺得老一輩是男人會花,女人會省;男人掙錢,女人攢錢。我爺爺只會大手大腳的花錢,不大顧家。奶奶就偷偷的攢私房錢,都藏在豬圈,埋在地下。相熟的向她借債,她算利息,本利歸還,又埋在那豬糞堆下面。我老爸從小見奶奶背着爺爺開「地下錢莊」,見我老媽攢私房錢也就見慣不怪。日子緊了她拿出來補貼家用,他能怪她蒙他?
我有大陸遠房親戚,持家有道,精打細算得像王熙鳳。上菜市場買菜,那用來包豆瓣兒醬的小塊報紙都不捨得扔掉,洗乾淨了晾乾,當作草紙用來擦屁股。如此省儉,她當然會攢點私房錢。我看不收在豬圈裏,就藏在她牀底下一塊土磚下面,放在個長滿銹的餅乾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