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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的原罪 - 陶傑

蘋果日報 2004/12/24 08:00


美國的鬼佬中產左仔,都有一股厚重的「白人原罪感」。他們上耶魯、讀紐約時報、看史提芬史匹堡和活地阿倫、看DiscoveryChannel,同情拉登、崇拜阿拉法。三十年前,他們還一心以為ChairmanMao人民公社的紅色中國是天堂,千千萬萬的中國人騎腳踏車上班,是健康而環保。他們反越戰,欣賞胡志明,聽胡士托音樂節,認同的荷里活明星只有珍芳達,老遠來一趟北京,他們穿上簇新的毛裝,站在萬里長城,會像五歲小孩捧着一簇棉花糖一樣,幾乎沒熱淚盈眶,大叫:It'swonderful。
他們以為,天生為白人,欠了第三世界和弱小民族一大筆掠奪和侵略的罪孽。不錯,美國確實在掠奪弱小民族的資源。那麼他們應不應該抵制剝削大陸廉價勞工的中國貨?但是他們做不到。他們正是美式消費狂熱的中堅,就像無數的荷里活時裝驚慄片裏幸福的女主角梅麗史翠普:從超級市場開車回來,懷裏捧着一堆花花綠綠的禮物,還有冰鮮牛奶、香腸、薯片,車上還跳下一隻鬈毛大狗。她七手八腳地掏出了鑰匙,打開大門,喊一聲:小Johnny,Mummyishome——那個home字,拉得很長,像唱歌。
然後發現客廳裏的聖誕樹前有一灘血跡,她驚呆了,手上掉下了一大包禮品,驚叫:OhMyGod。
美國的左仔們身在福中,卻很偽善地嚮往眷戀着瑜伽和非洲土人音樂。如果真的想贖罪,首先要捨棄懷中的一大堆禮盒和紙包,戒除薯片汽水加冰淇淋的消費衝動,如果能搬到尼泊爾的加德滿都去長住,學習印度文,當然更好。
但他們大概是不會的,因為所謂殖民主義的歷史原罪,就是今天他們享受的一切。當他們在CNN直播六四天安門坦克清場的螢幕前驚呼:OhMyGod的時候,一個很虛妄的幻想破滅了,但到今天他們還不明白,之所以有這樣的畫面,正因為那樣的國度,雖然也在經濟改革中出現了聖誕的燈飾,但正因為同樣也閹割了信仰,也把耶穌列為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