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提防壓力炸彈!

蘋果日報 2006/01/14 06:00


三十年前,我懷着滿腔熱誠的壯志踏入教師行列,以此為終生事業;可惜,三十年後,我帶着意興闌珊的愁緒跳出這個火坑,在未到退休之齡,亦無「肥雞」到口之際,無奈地向教師大軍告別——辭職了。
由於再有兩位教師輕生,心理學家某太發表調解心結的偉論,建議感受壓力的教師向校長或主任傾訴。看來她假設學校內不會有人際關係問題存在。我當日任教的學校上下同心,學生品行一般算良好,本可排除人事上的憂慮,盡情訴苦了吧;可是,教師浪費得起這些時間嗎?某太又有沒有考慮到,在正常編制下,校長、主任極大可能正是責任最重、壓力至深的一群,所謂泥菩薩過江?空談甚麼2A3C理論有實際效用嗎?這不是專家們沒有親身體驗的謬誤嗎?
教統局高官不承認教改直接或間接造成壓力,令他們踏上不歸路,完全是可意料到的反應。儘管大家都不認同自殺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不過,死者已矣,不如看看我這類活生生的逃兵,就是因為拖着一個壓力炸彈多年,惟恐有爆破的一天,被迫乖乖地聽從羅太當年的「提醒」——抵受不了熱廚房的廚師,那就請便啦。但是,生活擔子是否容許人人都當機立斷,拋開壓力炸彈呢?
當局一直高調肯定教改已見成效。無可否認,它並非一無是處,市民的確可以從各方面看到一些成功例子。可是,試問全香港有多少間這類「包着糖衣的示範單位」呢?假若教改步伐真的不急促(對不起!李局長,我又拾人牙慧了)、改革方向不是轉完又轉、帶來壓力之餘又事倍功半的話,為何有那麼多學校陸續轉為直資學校,務求爭取更大的辦學自由度及空間呢?
市民在討論教師輕生事件時都會有一個迴響——教師為何特別強調對工作壓力吃不消呢?難道其他行業界別的員工工作量不重、壓力不大嗎?何以他們要……我絕對認同。
二○○四年,香港中文大學及某些關注精神健康的團體,分別向教師及紀律部隊發出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各有近三至四成員工已因承受着沉重的工作、精神壓力,而患上抑鬱症等,情況嚴重。近年為何連政府醫院都出現醫生及護士大逃亡呢?
市民啊!上面列舉出來的行業,都是一些「良心工作」,亦比其他職業的人士需要多面對群眾及輿論壓力的。當你們在質疑教師的承受力是否過份薄弱時,請你們以另一個角度去體諒一下:教師的主要職責絕不是做文件的奴隸,而是以人影響人,教育學生有健康的身心發展。可惜,教師長期處於身心俱疲的劣境,眼見學生的學習表現、行為、心態、EQ等都每況愈下,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是何等心痛、欷歔;有時甚至被高官罵「飯桶」,公開責難,或受盡家長及社會人士千夫所指,也是何等無奈。這是一個無形枷鎖。
每個行業的人都會遇到壓力,教師卻首當其衝,犧牲了多條寶貴生命,發出警號了。同是天涯受壓人,前車可鑑啊!朋友,在曾特首倡議五天工作周只聽雷聲未見雨點之際、在高官還未開始玩音樂椅「爭櫈仔」調位前、在田二少要為九鐵傷腦筋而暫緩語常會政策之時,請自求多福,員工們及早探討如何提防壓力炸彈到達爆煲的程度。
外行的領航者與心太冷的拍檔,令我這個心已冷的老兵熱血沸騰起來,甘願冒被批評危言聳聽之險為文。教改一向極度推崇反思理論,希望你們都聽到市民的聲音,在推出三招後,能真誠地撇除偏見,肯反思檢討,給教師們劫後餘生的一線曙光。